17. Orange Eyes

17. Orange Eyes

Effect Extinct


把浸了海水的鹹鹹的衣服用火烤乾之後,摸起來感覺有點硬。

羅桑摸著自己被梅蘇特用木桿子架起來放在火上面烤了一陣子的衣服,覺得這種感觸很神奇,用手搓揉之後,那些有些硬硬的鹽塊似乎就變得柔軟,這樣的動作看上去有點無聊,但白髮嚮導似乎樂此不疲,楞是一直擠壓揉捏自己的衣服,直到打了噴嚏之後才被梅蘇特勒令趕快穿上。


「晚上天氣會涼,快點把衣服穿上,不然感冒會很不舒服。」梅蘇特在用樹枝翻動火堆時這麼說,老實說羅桑一直覺得映著火光的那雙橘色眼睛看上去比夕陽還要漂亮,但被瀏海遮擋著,導致白髮嚮導並不能總是時常看見那雙美麗深邃的橘,這有點可惜。

羅桑乖乖的將衣服穿好,接著也把外套套好。

來自不知名實驗設施的青年其實沒有感冒過,至少跟梅蘇特相處的這段日子以來,他都沒有感冒,就連平時展現出的身體能力似乎都比哨兵本人還要好,這在先前打架時已經驗證過了。

哨兵本人已經習慣這種彷彿要壓他一籌的小孩成長歷程,而他就繼續翻著火堆,發呆,直到羅桑套著外套,默默地將屁股挪到他坐著的大石頭上。


臀部相貼的地方很溫暖,梅蘇特戳火堆的動作頓了一下下。他有感覺到那個帶著好奇的視線現在正黏在他身上,黑髮哨兵很想說自己已經習慣了,但事實上卻是他不管怎麼試著習慣,被羅桑這樣看還是會感到不自在——當然是不帶負面意義的不自在,於是他在把樹枝插好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過頭。

「想說什麼嗎?」

哨兵的顏面輕緩又不帶任何情緒,這對羅桑而言是安心因素,而梅蘇特當然有發現到對方自離開旅行團以來的變化。


或許是先前的地下道對談幾乎把他們雙方的想法攤開來聊過了,他們現在是「彼此的」哨兵以及嚮導,這件事對羅桑來說似乎是無比強大的定心針,這讓他一次次與其對視時都發現那個紫色寶石般的雙眼都燦爛無比,就像現在,原先是顆什麼都不懂的白色山芋現在已經會用帶點除了天真之外的神情定定的看著他,但接著堅定搖頭的態度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那麼那個好奇心是從哪來的?

梅蘇特無奈的想,那你幹嘛要盯著我看,就這樣盯著一個大男人會比火光還要好玩嗎?不懂……


然後就在他準備要拿起樹枝繼續默默的翻動火堆時,羅桑直接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頰。

那並不是個友善的動作,身側的白髮嚮導出手橫越他的胸前,手指朝上摸去時正好摸上他的下頷,看起來像在撓貓,然後往上便能捏住哨兵的面頰。羅桑用了點力把梅蘇特的臉轉過來,這樣理應會被哨兵直接把手打掉,但這個菜鳥嚮導在感受片刻此時的情緒波動後就知道梅蘇特完全沒有排斥。

那更接近平時的不知所措,還有一點點岩漿從地底冒出來的感覺,所以他相當認真的湊上前去,仔細的盯著瀏海下的橘眼睛,才有些困惑的歪了歪頭。當然,紫色寶石的光輝沒有任何一絲褪去,這讓梅蘇特覺得看了有夠耀眼很想躲開。


「梅蘇特哥哥為什麼要用頭髮把眼睛擋起來?」

「呃……」他有點語塞的讓視線往旁邊飄,但沒有排斥的舉動,於是羅桑乾脆直接用兩手捧上哨兵的臉,神情認真的像在端詳一樣,「因為……因為其實我有點不太擅長跟人面對面?」

「為什麼會不擅長?」你哪可能懂啊!

梅蘇特在內心大叫,這隻初生之犢不畏虎的鴨子哪知道為何跟人對視會感覺尷尬!而且就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死死盯著他這麼久嗎!太無聊了吧!但也是啦現在荒郊野外,他們旁邊不遠處就是大海,要玩也只能玩水,但晚上了又不能放人下去,否則感冒了還得了……


黑髮哨兵在內心大吼大叫多久,就代表白髮嚮導捧著他的臉多久,面對是得要面對的,所以梅蘇特只好在絞盡腦汁想了一陣子之後嘆了口氣,逼自己直視那雙現在藏了點火光的藍紫色眼睛,開始努力的解釋。

「……眼睛可以表達情緒,我不擅長讓人感覺到自己的情緒,那樣很……彆扭。」

「彆扭?」

「……」梅蘇特真的很想逃掉,但是在繼續逼迫自己冷靜之後他又多深吸了好幾口氣,接下來回應的嗓音有些小,「……現在。」


現在,他就因為白髮嚮導而感到彆扭,然而羅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之後並沒有放開對那個帶有鬍子的面頰的箝制,而是繼續捏著他的面頰左右端詳看看,視線在他的臉上游移一會,最終又回到那雙與火光相仿的眼睛。

「對我也會覺得彆扭?」

「嗯。」所以你什麼時候才要放開?

「所以……我平常感覺到那種熱熱的、很像從地底冒出來的熱燙的情緒,都是彆扭?」羅桑單純又天真的湊的更近,「可是我覺得梅蘇特哥哥這樣很好玩?」


啊!他到底是要先害怕那個很好玩的發言,還是害怕羅桑下一秒就有可能親上他的距離!到底要先害怕哪個!

梅蘇特覺得自己即將發瘋,但表現在面上還是那副普通且平靜的面容,他敢保證面前的嚮導一定知道現在這個彆扭情緒不減反增,看啊,這個白白的小鴨開始捏他的臉了,總之就是沒要放手,梅蘇特那個彆扭的情緒也因此慢慢變成無奈。

「……你覺得好玩就好吧。」黑髮哨兵伸出手拍了拍那顆有著柔軟白色髮絲的腦袋,羅桑這時候終於放開手了,但顯然他的問題還沒問完。

本來捏著他的臉的手指豎起一根,「那我再問一個問題?」


「……嗯?」

「我其實很喜歡看你的橘色眼睛,所以……哥哥可以剪瀏海嗎?」

「……」梅蘇特肉眼可見的耳廓泛紅,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彆扭情緒又馬上變多,多到快溢出來,神情看上去也彷彿被噎到。他本來就很不會應付羅桑這麼直接的話語內容了,現在聽到喜歡之類的詞當然還是會感到難以承受——非負面的難以承受,黑髮哨兵抬起手自己抓了抓瀏海,像是在衡量是否要答應對方這個要求。

但他大概想沒幾下就知道自己的答案已經很顯而易見了。


像是最近又不用回去找旅行團的人,反正他們都挑偏僻的地方走,他也不用特別讓瀏海蓋著自己的眼睛阻擋他人視線,其實好像也沒關係吧——對,他想到這裡差不多就知曉那個總是會對羅桑妥協的自己這次一樣會妥協。

於是梅蘇特把自己的頭髮抓亂之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是有剪刀。」

羅桑的雙眼馬上亮了起來,「那我可以幫你剪剪看嗎?」

啊——他是不介意自己的頭髮被剪的亂亂的,所以他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後就再點了點頭,「嗯,隨便你吧。」


梅蘇特在那個瞬間似乎看見羅桑勾起一個笑容,轉瞬即逝,那張始終顏面神經失調的臉現在看起來還是沒什麼情緒,但他知道這隻現在用肢體動作表達對自己的喜愛的菜鳥鴨子嚮導大概是真的很開心。

他在對方給自己一個大抱抱的時候這麼想,還是那句,現在沒有人看見,之前的登記事件笑話也不會重複上演,所以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他抱一下也沒無所謂吧。


反正現在他們身邊的眾人就只有大海,以及夜幕而已。

而梅蘇特也無法否認自己真的挺喜歡現在的氛圍的。


——他也悄悄勾起一個小小的微笑,沒讓人發現。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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