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Fade Away
Effect Extinct他知道那片海叫做愛琴海。
他也知道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後頭是一個曾經名為希臘的國家,藍色以及盛夏的南歐風情曾出現在殘破的相片裡,即便邊角被燒得焦黑,仍舊能看出畫面裡的景色有多麼絢爛,好像光是看上一眼就能吸到海風——
「小鬼,跟上!」
「是,先生。」而他在瑟縮了一會之後顫巍巍地將槍枝扛好,迅速的往前跑去。
他知道那片海叫做愛琴海,他知道他腳下的土地叫做土耳其,他知道他的家鄉——
哪都不存在。
※
梅蘇特曾經在這次出發前認真的問羅桑要不要參與,以及自己在心底詳盡的分析各方面的利弊與可能產生的風險。
聽說上次清點貨物,他們先行離開過後,旅行團的夥伴有與IRID的職員產生口角,內容圍繞在某些哨兵們聽見的生技公司對不明團體兜售軍武上,但最後仍舊因為生技公司的警告而不了了之。
接著過不久後傳出激進哨兵組織閃雷國際準備襲擊感染者組織,塗鴉牆,閃雷國際大張旗鼓的發布消息,獲得大部分城市的支持,而後旅行團嘗試以大量感染者死亡會造成的禍害遊說市民們,當然仍舊失敗。
然後就是現在他們的情況了。
有的時候梅蘇特真的覺得旅行團的人們很傻,怎麼做盡了好事得不到好報,卻執意要去淌這灘混水,先前的武器交易實在很難不跟閃雷的行動做聯想,然而無法得知具體內容他們就也無法得知當中風險有多高,而梅蘇特在挑三揀四抓了幾個比較重要的論述說給羅桑聽時,羅桑也只是單純地說好啊,那就一起去啊。
反正再怎麼樣,就算發生衝突了,他的梅蘇特哥哥也能夠在千鈞一髮之際讓他們兩個人逃走,他可還記得私底下對戰的那一次,哥哥可是帥氣的將他撂倒在地呢?
但反觀梅蘇特似乎就沒有那麼游刃有餘了。他想過旅行團是否被利用,就連他們在遊說失敗後打算直接去找塗鴉牆給予警告這點都算到了,然而他們手上擁有的資訊太少,IRID不會告訴他們,閃雷國際肯定也不屑於他們這群懷抱大愛裡想的聖母,塗鴉牆更不會因為他們給予善意而全然信任——
「——通訊斷了!聯絡不到外面的同伴!」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他們這一車的駕駛立刻踩了剎車,梅蘇特想也不想便馬上抓了面罩套在羅桑臉上,當然也給他自己安了一副,四周的同伴們連忙拿出無線對講機——接著印證了通訊真的被切斷的事實。
該死,這是把他們當成要來襲擊的部隊了吧。
聽好了,等一下有誰想要接近你就朝他臉上揍一拳,大概會流鼻血的程度就好。
梅蘇特在他們所有人相繼下車前偷偷叮囑羅桑,得到羅桑一個認真無比的點頭後拍了拍白髮嚮導的肩膀,下車。
作為一個哨兵當然能聽見他們行動的頭領在前方試圖與塗鴉牆交涉的對話,但在正式進入談話之前免不了一頓打,看看,這些準備朝他們撲過來的感染者,不太確定當中的一般人比例多少,但梅蘇特想反正衝突就是衝突嘛,大不了下手重了點,鼻樑斷掉,還好啦。
他先閃過了面前這位感染者A的上鉤拳,往後退的同時右手劃了個半圓將那隻手壓至接近下盤,左手朝對方臉上招呼了一擊,接著趁感染者A摀著鼻子蹲下時以右腳踹了另外一位感染者B的腹部,再於對方維持抱著肚子的姿勢朝自己撲抱過來時以握拳的手指骨砸向對方的太陽穴,接著是感染者C——
「不要發呆。」梅蘇特單手捏羅桑的領子將人往自己身後提去,對身前感染者C拿刀的架式感到有點無奈……拿刀姿勢太爛了啦,把手高舉過頭朝他衝過來會增加跑步的風阻啊。
黑髮哨兵無聲的嘆氣,稍稍蹲低身子再往上一擊就直接朝感染者C的下頷撞過去,對方整個人往後倒下去,而羅桑就在後面摀著(隔著面罩的)嘴呆然的不發一語。
「大概這樣就好,跟我打的時候不是很厲害嗎?」梅蘇特轉身時反手一個肘擊再加一個踢腿,感染者D就先是後仰再來前趴,KO。
「……他們看起來破綻有點多,我不知道要怎麼打。」
「這樣啊,那你應該要去跟第一車的。」他可是很明顯聽見第一車那邊打的很兇呢,他們的頭領想找機會說話,但塗鴉牆似乎完全沒打算給其機會,想必配給他們後面這幾車的敵人就是所謂的小嘍囉吧。
他們身邊已經有許多人把塗鴉牆的人打到暫時流鼻血起不來,並且率先衝去前面幫忙阻止這場毫無意義的大亂鬥,導致梅蘇特帶著羅桑緩慢的走到最前面的現場時只能待在最外圍。
不過這樣也好,離遠一點,等一下又爆發衝突時他們才能最快撤出去。
好在塗鴉牆的人似乎有聽進去他們的話,知道來者是旅行團的人之後便沒再表現出過多的敵意,多少還是有,但跟往常一樣,就是普通的懷疑而已,這件事情本應該就這麼落幕,旅行團撤退,兩方相安無事的回到自己該待的地方——
「什麼?我們沒有切斷你們的通訊啊?」塗鴉牆的其中一個人這麼說,「至少我確定在場的同夥沒有人會電子工程這種東西,你們是不是……」
「後面有一群人來了!」
「糟糕——其他勢力的——」他們被算計了!梅蘇特隱約聽到這句話。
隱約……
他腦袋恍惚的低下頭,手指鑽進面罩底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有點熱熱的,鼻子以及口腔裡有種噁心的黏膩感……血?
「梅蘇特哥哥——!」
他在腳軟前聽見的最後一個聲音就只剩下羅桑喊他的音節,而看見的最後一個畫面就只剩下羅桑把他抱進懷裡的動作。
在那一瞬間學會怎麼架設屏障,而且還是超高強度屏障的嚮導幾乎快要發狂,但梅蘇特這次沒有力氣像以往任何一個時刻去安撫對方了。
巨大的頭痛在他的認知裡突然變得模糊不清,他感覺到自己被丟進精神域的最深處,而那個地方正在瓦解。
他看不見那座充滿歷史的城市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