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Departure
Neon Cheese手掌上撫摸過石碑的感觸仍還濕潤的停留在肌膚之間,那被電流與細小晶體穿鑿而過的肌膚之間,透過神經突觸進入大腦的訊號是貨真價實的,但小腹些微隆起所帶來的虛無感卻還在侵蝕她的腦子、她的耳目、她的呼息。
灰髮的男人正在處理行李事宜,金髮的女人坐在搭乘飛船的來往大廳,看那些五顏六色的燈光在眼前閃爍,再因為看到想吐而緩緩地閉上雙眼。
即便她光是閉上眼,就能想起那在卡卡歐森裡的墓地,他們甚至就連棺木下葬之後是否會有有毒物質使的屍體病變都不曉得了,真是可笑。
大廳又廣播了數次,她感覺到身旁的位置坐了個人,於是她睜開眼,並在眼角餘光發現來自中世紀的褐色時抬起頭看向仿造舊時代燦爛天空的電子天穹。
「……所以,維吉爾對你表露了什麼?」
艾德文娜說,那同樣被困在史瓦茲家中的男人並非仇敵,所以她聽見夾雜在廣播漂亮女聲之間的嘆息,換了個垂下頭顱的姿勢,彷若被現實壓下斷頭台般的冷漠。
「——妳是什麼意思?」
「他對穆雷表露理想,對我表露脆弱,那對你表露了什麼?」
「……他對我表露了仇恨。」
「這樣啊,那我們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我們對他來說究竟是什麼?他有愛過我嗎?到頭來我還是不知道他拉著我演這場戲的意義是什麼,這些分散的碎片足以拼湊出完整的維吉爾嗎。」
哈維零碎的笑聲砸在他們的腳邊,被逼不得已、無奈且悲傷,可能還有更多的詞彙能夠形容,但見由義體裝飾而成的人類在這個骯髒的世道遊走,他們大抵已經產生不出更多優雅而美麗的詞句了,故而他們也只能在此處乾澀的談話,除卻對話已別無他法。
「因為我們兩個極其相似,所以要不是同時被愛著,就是同時都很可悲吧。但我至少曉得他拿我做復仇的實踐,拿妳跟穆雷做理想的實踐,所以我會達成他的願望。」
「……你真可悲。」
「妳也會變得跟我一樣可悲的。」
「說得也是啊,否則我們怎麼可能同時被他選中?真是可笑。」
艾德文娜想,她或許再也不想知曉遺留在特托城外的家族究竟變得如何,哈維大概也不屑於告訴她,血肉主義的興盛與衰弱或許真能在維吉爾的犧牲與計謀之下見證,但那已經與她和穆雷無關了,更與她肚裡的孩子無關。
她尚未思考這名孩子得被叫做什麼,是男是女也無法得知,但要是能有她燦爛的金髮,並有著該死的藍眼睛,那麼已經能算作她對尚未萌芽的戀情與親情的哀悼了。
松針會愛上維吉爾、或者艾維斯嗎?她大概也無法愛上穆雷,他們今後會行至何處,她已經免於思考此種無解的難題了。
「我走了。」哈維站起身,朝自己的頭上放了一頂與五彩繽紛的電子世界格格不入的紳士帽,並在轉身離去時更是用皮鞋敲出沉悶而又被吵鬧的電音掩蓋的敲擊聲,但她聽得見,她聽得見,包括接下來那落在她耳廓處,幾乎接近嘲笑與祝福的話語。
別死了。
艾德文娜終於第一次扭頭,看著那道蹣跚的黑色身影消失在炫亂的色彩之間,她撫摸了會自己的腹部,在穆雷關心的聲響也在她的臉面上拂過時,才微笑著搖搖頭。
「沒事,我們出發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