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在開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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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那日的天氣,如同此刻的雨瀑不停。

在厚重的灰雲下,他將買來的白花擱在了莊嚴的黑色上,沉默的棺木旁已綴了幾朵雪白,不算太多,倒和前來的人數目相匹配。

是啊。他暗嘆口氣,卻也不打算對此作出什麼評價。

悼念亡者的人數不一定反應著亡者的重要性,多的是不被銘記的捍衛者。




「你在想什麼呢?」

溫和的嗓音將玖歌自記憶中拉了回來,伴隨的是咖啡濃郁香氣晃過鼻頭。他的鄰居兼好友將精緻的骨瓷咖啡杯輕巧放下,就在桌面散亂的紙張和筆記本間的小小淨土,兩個裝著千層蛋糕的小碟放在一邊,紮著雪白長辮的青年則悠哉落座在桌子左方的單人沙發,手中純白描著金花的杯盛裝同樣深色的液體,但玖歌肯定那是更為甜膩的東西。

「沒什麼,一點以前的事罷了。」
按按額角,想著也許是室內充斥的水氣讓自己的思緒發散了開,他拿起那個杯子啜飲,順勢讓咖啡因醒醒自己的腦袋。「你來塞東西就算了,居然還自備了蛋糕跟杯子啊……」

對,阡誓之所以在他家,純粹是要拿食物來塞他冰箱。某個人恃著醫學背景總說他吃得不健康,也不想想自己的飲食才含糖量過高,要忌口的人絕對不是他好嗎。

暗自在心底抗議著,玖歌又喝了口咖啡,熟悉的即溶三合一風味,就算阡誓泡得很好喝,讓這骨瓷杯裝著廉價品也還真有點對不起杯子的價值。

「嗯?杯子不是我帶來的啊?」眨眨眼,阡誓大概空白了幾秒才溫言回應,也不管對方差點嚇到把咖啡噴出來。「從櫥櫃裡翻出來的,有一整套呢,連裝蛋糕的小碟都有喔,不是你買的?」

「我才沒買過……喔。」好不容易把那口咖啡嚥下去,棕髮青年才在喉頭被燙出的輕微疼痛中想起那套杯具的來歴,所幸不是自己在醉後無意識買回來的。「好像是我姐塞的,說什麼順手買的,我平常也用不到,所以就堆在裡面了。」

他姐總是這樣,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偶爾回來突襲他家就是丟些據說是紀念品的東西到他儲物間,然後放幾句話就又飛出去,有夠神奇的傢伙。

看了眼碎唸著自己親人的綠眸青年,阡誓安靜的喝著自己的熱可可,決定不要跟友人說他手中的杯子大概是四位數起跳。誰知道對方會不會失手摔了它,就算持有者不是自己也是會有點心痛的。

話題就這麼在玖歌神奇的姐姐上停留了一會兒,又轉到最近的案子上,兼職的驅魔人談起有人哭著說他家附近有難以解釋的異狀,最後卻是鬧劇一場,心理醫生笑笑,將盤中的蛋糕消滅了一半,偷偷摸摸的往自己的杯扔了幾顆棉花糖,跟著切了塊層層疊疊的奶油餡和蛋糕餅皮往發現他動作的友人嘴裡送,正好把那可能的叨唸堵個寧靜密實。

「……你不能每次都這樣拿食物堵我嘴啊。」默默的把那塊蛋糕吞掉,玖歌表示抗議。
「可是蛋糕很好吃,不吃很可惜呢。」
「不是這個問題好嗎?雖然真的很好吃啦。」不得不說他這個友人真的很會找東西吃,濃厚鮮奶內餡帶點檸檬的清香微酸,連他都有想再來一塊的衝動。

「對吧,這次的味道我很滿意喔。想說多做一點,明天可以帶去給診所的大家吃,剛好今天也有來你這邊可以給你,這個配咖啡或茶都很好吃喔!」比了個拇指,得到正面評價的白髮青年快樂的推銷起自己做的手工蛋糕,只差沒說出買二塊八折之類的話了。

「原來是你做的喔,真打算把這當副業嗎……欸別再加棉花糖啦,你是想吃出糖尿病嗎,你那杯可可都要變棉花糖湯了好嗎。」帶著薄繭的大掌在心理醫生搆到前就把裝滿棉花糖的小罐拿了開,換得那雙缺乏黑色素的紅眼哀怨的視線。「不行,想都別想,就算用那種表情看我也一樣,說要注意健康的人也注意一下自己啊。」

「唉,攝取糖分會讓人心情愉快,有益心理健康啊。」眼見友人是真的鐵了心不打算把棉花糖給他了,阡誓也只好放棄眼神攻勢,難過的窩起來喝自己那杯化了許多柔軟砂糖的可可。

「是沒錯啦,但說好的節制呢?」
「所以我沒有把整罐拿起來吃啊。」
玖歌翻了個白眼,指尖在冰涼的大理石桌面敲了兩下,正想著要不要往鄰居那張臉掐下去,就聽見細微的聲音,輕巧的,如同雨點打在玻璃窗上的印,奏起混在暴雨中的曲。

玖歌的手機螢幕上亮起來電通知,是來自之前的同事。說是在某個地方傳出了詭異的謠言,警方去晃了圈什麼也沒見到,那幾個說看見惡獸的人都是智能障礙,他們跟著那些指證也只找到幾個酗酒的醉漢。還配著警徽的男子抱怨了幾句那群酒氣沖天的渾蛋把警車吐的臭到他想棄車逃亡,最後問玖歌對這件事有沒有興趣,他能轉點資料過來。

聽著關於那謠言的敘述,綠眸的青年道了謝,雖說這種管道並不算太正當,但他還是挺高興他的前同事們的小道消息的。手機那端的人半開玩笑的說要青年之後請他們一頓晚餐,信箱收到了資料檔,他切斷通訊想著要去走一趟,轉頭卻看見另個傢伙離得他極近,擺明是在偷聽的樣子,被玖歌給按著頭推回去了,他可承受不起那麼近的距離。

「你覺得那會是你負責的東西嗎?」搓搓被弄得有些亂的白髮,阡誓鬆開辮子,理順髮絲,細細的再度編起長髮。

「誰知道,要過去才曉得,也可能真的是一群人自己嚇自己,在看到現場前誰都不能斷定。」把桌面的紙張收好,玖歌盤算著大概什麼時候過去,最理想的當然是越快越好,若真是那種存在,一天都不知道能影響多少人了。

「你身上的……夠嗎?」

聽見友人若有似無的輕聲問句,他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對方問的是什麼。戴環者的血他還有一小瓶,身上也會帶著那以骨製成的刀,想來是夠的。他給了雪白青年肯定的答覆,青年溫和的回了句「那就好。」同時往自己的杯子扔了兩個白色的糖塊。

……幹。

最後驅魔人往天使柔軟的臉頰大力捏了下去。真是太不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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