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Virgil
Neon Cheese給她吧,松針與艾德文娜都想要的答案,給她吧,說給她腹中的孩子聽,說給她那被困擾了好久好久的痛苦聽,這一切究竟要往哪裡去?
給她吧,讓她知曉吧。
※
於是她終於在穆雷與哈維談判之時偷偷摸摸的溜回史瓦茲家,她才不管留給她的時間夠不夠多,所以她對於阻止她闖進關著維吉爾的地下室的路途上碰見的傢伙幾乎不留情面的痛下殺手,她想,原來就連在身體不適的狀態都還能有這種實力,難怪維吉爾會看上自己啊?現在松針的權限還在紫杉身上嗎?或許她也得先將戶頭裡的錢財全數換成更加可靠的東西才行吧。
艾德文娜在地面之下的寒氣快要使自己發抖時,將身上的衣物調整至升溫模式,接著在甩去刀上的諸多血液後繼續往下行去。
此處的潮濕比他們在特托城內找到的那間旅館還要更甚,難以想象養尊處優的少爺能夠在這種環境下活過好一段時間,但維吉爾的身體早就被改造成她無法理解的程度,想必也沒差了吧。
她一間一間的巡視牢房,在最深處冷的幾乎要有凍霜之處停下腳步。
「……哈維……」
「可惜我不是他呢。」
「?!」戴上腳鐐與手銬的維吉爾驚愕的抬頭,彷彿出現裂痕的帕拉伊巴碧璽在灰暗的空間內仍能閃閃發亮,多麼諷刺。
「我來跟你要真相了,都已經被關起來再也逃脫不了了,至少給我解釋清楚。」
「艾德文娜……」
「快點,我的耐心已經快沒了,就先說說你對於我跟我們的孩子有什麼期望吧。」
「……」她能讀出維吉爾眼裡的糾結,但現在再對對方同情就是對自己殘忍,所以她只是沉默的將手伸進欄杆內,用力的扯過對方脖頸上的鐵圈,讓人的前額撞上鐵杆,「好痛……我……至少我能保證我沒有要讓妳跟孩子被捲入家族鬥爭裡……」
「然後呢?不只這些吧,然後呢?這個理由真是單薄的可以啊,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開金口。」
維吉爾深呼吸一口氣:「……妳曾經說過妳的夢想,穆雷跟我講過了。」
「而我這種個性無法成為好的家人,所以如果要同時達成將穆雷送的遠遠的願望,你們都安全,又能完成妳的夢想,那麼這個組合最合適了吧?」
「……你的這種個性,哪種個性?」
「我讓哈維把我抓回來,當作能夠對抗迂腐家族的籌碼,殺了我,控制我,拿到家族控制權,代替我坐上家主的位置,終結血肉主義。」
「哈啊……」
自我犧牲奉獻,不讓自己置身局外,直接拿自己當死士用,哈、難怪,難怪她會一直覺得維吉爾無法信任,因為全部、全部都是演的啊!
「你他媽的……那哈維知道多少?」
「他知道我痛恨家族,而他能理解,所以他能夠照著我說的話做。」哈哈哈,他們都一樣可悲啊。
「那你他媽現在又怎麼會告訴我真相?啊?!理由在哪?!」
「……因為妳跟哈維是同一種人吧。」維吉爾垂下眼,艾德文娜痛恨自己竟然也被訓練到聽得懂這個該死的家主的言下之意了。
——那不就代表他們即便得知真相後,仍然會朝他所希冀的方向行去嗎?
她在此時肯定也得不到維吉爾是否真正愛過自己的答案,那太過感情用事了,所以艾德文娜除了笑著落淚之外,也別無它法。
「你就是這樣把身邊所有人折磨到發瘋的吧?」
「我不否認。」
「糟蹋喜愛你的人們,成就你眼中的大義真的那麼重要嗎?」
「我為此而活。」
「你也好可悲啊!真是空虛的人生!」
「對不起。」維吉爾疲憊的勾起微笑,「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當一個傻呼呼的艾維斯。」
「這是真心話嗎?」
「我說過,脆弱……我只敢在妳面前顯露脆弱了。」
「我一點都不感到榮幸。」
啊啊——事到如今還能改變什麼嗎?她這肯定是能見到維吉爾的最後一面了,真是痛苦,她鬆開了手,再也不給這個將死之人任何一個眼神,她舉起手中的小刀,再次殺了出去。
她將左眼意外的多了傷痕的穆雷接走,重回他們那間陰濕的小旅館,穆雷似乎也痛苦的無法說話,他們迎來一個有點糟糕的午後,特托城的雨讓整個空氣裡都充斥著柏油以及潮濕的霉味,她不曉得跟哈維談談的穆雷得到了什麼答案,但穆雷下次開口時,就著外頭不斷落下的雨聲以及室內昏黃的燈光,對著坐在床沿的艾德下跪。
她的臉已經不知道哭花第幾次,她也只能用她那雙發腫且失去光芒的綠色眼睛看著穆雷,直直地看進穆雷碧璽藍的眼睛裡。
請跟我結婚。
艾德文娜痛苦的閉上雙眼,她知道的,這太荒謬了,荒謬到她也只能憤怒的在那張面頰上留下熱辣的巴掌印,他又說,請讓我代替維吉爾陪妳。
所以她尖叫著說又是那傢伙,那傢伙又要我們這些演戲的人做什麼!都要死的人了,不要陰魂不散的讓他們的人生只能在亡魂的陰影下過活啊!
但穆雷在被尖銳的叫聲刺痛著耳膜時卻選擇站起身,用力的將艾德文娜擁入懷裡。
她劃破了穆雷左眼的傷疤,當溫熱的鮮血流過她的指間時她終於停止尖叫,她只好哭著說對不起,卻被穆雷擁的更緊。
——並不是替代品,也不是誰的願望,就只是我想這麼做,可以嗎?
穆雷輕輕的在艾德耳邊安撫,而她的哭聲也漸漸轉小。
最後她滿面淚痕的問了穆雷,所以你愛我嗎?
穆雷的回答,是的,我愛妳。
他們誰都知道這是個天大的謊言,導致他們就連被荒謬的回應撕扯的只能夠笑時都像個笑話。
事情最後發展成這樣了,穆雷與她結婚大概是為了給他們能夠不被暗殺的姓氏吧,而松木老早就不再派委託給她了,她跟穆雷會成為家人,想辦法在這亂的要命的世道活下去,哈維最好能夠依維吉爾所說的消滅所有他所不期望的,好讓幾百年累積而來的惡靈不再在他們的耳邊囈語。
這是她想要的家人形式嗎?至少穆雷不像維吉爾那樣,只有死前的實話才終於有著足夠的善良,她壓根沒有體會過家庭的溫暖,所以這會是她想要的嗎?那也說不準吧。
唉……混蛋,真是混蛋,她竟能理解維吉爾的選擇已是最好,真是混蛋。
艾德文娜為何會涉入這場悲劇至如此之深?只能是因為她運氣不好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