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Departure

09. Departure

Effect Extinct


羅桑後來沒有回答想或者不想。

即使梅蘇特這次以不逃避不退縮的態度再問了一次,羅桑也沒有回答想或者不想。


那天最後就在梅蘇特默默的把手抽開後結束,如岩漿般滾燙的情緒已經多到連羅桑都覺得有些不適的程度,但意外的不到難以忍受。

黑髮哨兵把原先要交給青年的晚餐給出去,沉默的將自己那份食物吃完,接著在羅桑給予他一個聲音不大的晚安之後輕應了一聲,然後倒頭就睡。

隔天梅蘇特又問了一次,不是要逼他做出回答,而是對方是否真的抱有想要想起來的心情,無論決定如何,就像他前一天所說的,哨兵不會有任何違背對方意願的行動出現。

於是羅桑這次很清楚的搖了搖頭。


想得起來就想,想不起來就算了。

太過豁達的回應讓梅蘇特腦袋當機,但隨後被羅桑抓他手起來靠在臉頰邊的舉動逼的強迫運轉,情緒又變得有點像岩漿了,梅蘇特自己沒意識到,而接下來那個撇頭自然被白髮青年歸類在好玩的範疇裡。

大概吧,應該還算是好玩吧,羅桑在看梅蘇特偷偷摸摸把手抽離時想。


但願他現在這個想要把哨兵扯回來咬的衝動,還能算在好玩的範疇裡啊。



白髮青年這次看著那三堆包裹,沒有再躲在黑髮哨兵的身後,而是於回頭時得到一個眼神後立刻用手戳了戳正中間那份報紙。

哨兵老實付錢,自己選了個沉重手提箱,這次一樣簡單的與遊蕩商人道謝,點個頭,兩人便直接抱著自己手上的包裝頭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走去。


「我可以拆嗎?」

「嗯。」到達一片長滿雜草的空地後小鴨子立刻揮動自身手中那個包裹,得到首肯立刻坐到地上開始像是個收到聖誕老公公禮物的小孩拆包裝。梅蘇特不確定這個原先生長在北歐的假小孩是否還保留舊時代天真故事的記憶,並在自己一瞬間興起買個堪用襪子的念頭時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羅桑認真的拆禮物,報紙最後被剝光時顯露出來的是一把製作精良的小刀,可能更接近匕首,梅蘇特認得上面的標誌,但對他來說更重要的還是那些散落的報紙……接下來就是生出幾支筆讓羅桑練字了。


誰叫小鴨子的字可能連幼稚園小孩都不如。

「刀子——?」羅桑於梅蘇特恍神時舉起那把匕首,對準前方,跟上一回抓起菸草往前舉的行為相同,哨兵覺得有點想笑,腦海中的想法仍舊只有這個青年蠢的很可愛,但最後收斂起心思強壓下嘴角上揚的哨兵就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接著也一屁股坐下,打開手提箱。

「用途很多,要收好喔。」嗯——這副槍械他之前有用過類似的。梅蘇特隨手拿了幾個彈匣拋接幾下,再塞回箱子裡,眼角餘光瞄到羅桑轉頭看他又看了看手提箱裡那些黑呼呼的金屬製品。

「散彈槍?」

「……」梅蘇特差點嗆到,手上剛好拿了幾個部件裝成槍身,「……你為什麼會知道?」


「……我不知道。」羅桑搖頭,順帶配上一個歪歪的偏頭。

然後梅蘇特在盯著那雙看起來極其無辜的紫色眼睛後突然想通了點什麼,無法使用嚮導能力,作戰能力中上,可以,他還記得,說不定這小子現在是潛在特種部隊戰鬥人員,一把刀就能大殺四方……哈哈、應該沒有那麼誇張吧……應該?

哨兵嘆了口氣,手上那把槍的最後一個零件裝成功了,彈匣確定也能裝上後便迅速拆光放回去。

「那麼要試試看嗎?」梅蘇特將手提箱蓋上,維持著坐姿以右腳腳跟砸了一下箱頂,再順勢將其踹遠,「對練——或者另外一個詞,打架。」


「為什麼……?」羅桑傻愣的看著梅蘇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骨之後轉了轉脖頸。

「就我所知,你並不是對這方面一竅不通,」黑髮哨兵的嗓音顯得有些冷酷,確保所有行李都放的足夠遠後彎下腰,盯著羅桑的神色讓青年此時此刻才有對方是侵略性十足的哨兵的實感,「要試試看嗎?」

羅桑吞了口口水,與那雙亮橙色的眼睛對上時覺得那比起蜜糖,更像是風切過後的凌厲寶石,而他在點頭過後便被那粗糙的指腹觸感撫上頸動脈溫熱之處。

——以前都只有他碰梅蘇特的份,他終於知道對方的彆扭從何而來了。


「好,」梅蘇特勾起微乎其微的笑容,「那就比誰先碰到對方的頸側,誰就贏。」



事實證明梅蘇特的假設沒有錯,羅桑的確是特種部隊潛力股,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潛力股——天殺的!哪有一個嚮導可以反殺一個當過軍人的哨兵還反殺成這樣的!

那個陷入窘境的哨兵有些崩潰的在內心大吼,反手格擋掉一個朝他頸部襲來的拳頭時抓緊時間喘了口氣,捏過對方手腕後下壓,然後在對方順勢以手抵地並試圖用腳掃過他的重心時迅速後跳,但放開青年腕部的下場就是對方立刻以腳尖磨過地面當作助力朝他衝過來。


——天殺的、天殺的!這麼厲害怎麼不去當軍人!或是其他需要動用到武力的組織!

對啦這隻小鴨子可是失憶啊!詐欺啦!


梅蘇特一邊咬牙一邊用情緒尖叫,羅桑用右手直直朝他的脖頸處抓過去,哨兵以自己的右手托過來勢洶洶的攻擊後便用左手沿著對方手臂朝羅桑頸部削過去——想當然不會這麼順利,那頭白髮往前低下便順利閃過攻擊,右手往梅蘇特側腹帶上全身力量,然後哨兵就被他掀翻在地了。

……所以到底什麼時候才要結束?梅蘇特絕望的想,倒在地上時自然還不想輸,只是用腳踢對方腹部時覺得真不愧是身體被動過的普通人,不然有誰天生就能跟哨兵並駕齊驅的嗎?

如果羅桑有實戰經驗的話,現在輸到脫褲的肯定是自己吧。


而在對了幾個回合,仰仗感官仍舊比對方出色以及羅桑因為些微疲累而出的小小破綻的梅蘇特終於把這隻應該不能算作小鴨子的嚮導撂倒在地了。

……只是他單手捏著對方的脖子並騎在對方身上時,他完全沒有自己贏了的成就感。

「梅蘇特哥哥好厲害!」蠢蠢的嚮導還在雙眼放光的喘,兩手大開任由哨兵掐住自己要害的神情看上去就像狠狠玩了一回鬼抓人的小朋友,但梅蘇特一點都開心不起來,贏的這麼難看,他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哦。」他回的心不甘情不願,手上動作放開的同時也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幼稚,但沒辦法,作為一個退役軍人跟哨兵的自尊心還沒死透,儘管他知道羅桑的稱讚總是真誠,但沒辦法。

小嚮導似乎立刻在這個當下察覺到哨兵的不爽,然而已經不會將對方的情緒當作是在針對自己何處做錯的嚮導就只是傻傻的坐直,接著趁梅蘇特還沒從他腿上下來時一把抱住這個他不懂為何會如此心浮氣躁的哨兵。


「哥哥?」好吧,他氣消一半了。

「哥哥會口渴嗎?要喝水嗎?」好——吧,只剩下兩成了。

「……哥哥,可以帶我去其他城市看看嗎?」好吧……嗯?

「……你想去看其他城市?」梅蘇特回過神,扭頭時因為這樣的距離有些太近而縮了一下脖頸,但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要帶羅桑去接觸其他人,上次那個情報商所在的城鎮可能就是羅桑接觸過最多人的一次了——包括再更久之前那次借住於旅行團持有的旅店裡。


他真的從沒想過,但似乎又能理解快速成長的小孩總是需要多接觸人群,尤其當小孩是個嚮導,小孩身邊的監護人卻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好好表達情緒的時候。

羅桑猶豫的點了點頭,「嗯……可以嗎?但是哥哥可以不要離開我嗎?」

啊啊啊知道了啦——梅蘇特心裡是這樣想,一瞬間興起想把那頭軟軟的白髮揉亂的心思但被他自己壓下來,最後就只是面孔嚴肅的點點頭,「可以——呃、兩個都是。」然後像條蛇一樣速速從羅桑身上溜下來。


「嗯!」羅桑顯而易見的雙眼發亮,情緒彷彿不再如此失調的反應讓梅蘇特覺得有點手足無措,但哨兵逃避般的把東西收拾完畢後回過頭卻詭異的發現自己好像覺得對面那傢伙越看越可愛……奇怪……這是家長心態嗎……?

「那你有空的時候先練字吧。」梅蘇特在內心朝自己翻了白眼,努力從身上挖出一隻還能用的鉛筆後連同報紙一起遞給羅桑。他希望至少進入文明社會的青年能夠把字寫得讓人看懂,之前在櫃檯填單子時真的慘不忍睹,他還看見櫃台人員事後修改字跡改到很頭痛的案發現場。

但羅桑顯然沒意識到自己的字有多醜,以至於接過那些東西時只得愣愣的說好,並在不久之後的幾天內照著梅蘇特的囑咐認真練字。


然而事實證明,這隻鴨子不僅僅是在成為特種部隊上有潛力,連在挑戰字醜的極限上也挺有潛力。

於是梅蘇特在羅桑練完整整十大張的報紙卻一點進步跡象都沒有後,徹底放棄要讓他的字變得更好看的念頭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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