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The Schwartzs
Neon Cheese他們究竟要演什麼給什麼人看?維吉爾與穆雷這對兄弟現在也正在演戲嗎?
松針疲憊的坐在書房的坐椅上,後腦杓靠上椅背,翠綠色的雙眼有些茫然的望著天花板,在她眼前的史瓦茲兄弟倆正在認真的討論接下來盛大的出逃計畫,至於主因啊——誰讓艾德文娜懷孕了呢?
她得慶幸自己的子宮尚未經過改造,否則這個新生命恐怕老早就化作血塊消失在骯髒的下水道裡了,但她想了想,這是值得慶幸的事嗎?松針用她那貧瘠的腦袋思考,家族未來的女主人有了繼承人,所以維吉爾看上去像是會變得安分、被牽制,更像是個完美的傀儡。
故而這正好是他們能夠趁那些過於迂腐的血肉主義者鬆懈的出逃時機。
但為什麼呢?這令人難以消化的不適感與焦慮,懷孕初期的荷爾蒙是長這樣嗎?她根本從未當過母親,她不曉得啊。
「艾德文娜小姐怎麼想的呢?」穆雷嚴肅的轉頭看她,但她只是斜斜的將視線拉了下來,如同瞪視般的擰起眉頭。
「問我意見有用嗎?最了解家族內那些可恨高層的肯定不包含我吧。」
「哎呀,心情不好啊。」維吉爾湊過來親吻她的面頰,松針壓根不想領情,她翻了個白眼,穆雷乾乾的笑了數聲。
「而且你們不找哈維的用意是什麼?」
「……他的立場跟我們相反。」
「哈、所以你現在又要說哈維其實是想要反叛的了,他想要家族就讓他拿去,是這樣嗎?」
「……嗯。」松針因維吉爾的回應而尖銳的放聲大笑,這太荒謬了,他們演的戲有如此兒戲嗎?這一切都混亂的要她的腦袋因為思考而沸騰,但算了,正如先前所想,算了,這些可恨的史瓦茲們。
於是史瓦茲兄弟們見她並未繼續發表意見,便投入回出逃計畫的討論,說真的,這樣逃跑到底有何用處,特托城就那麼大,逃的了一時也能逃的了一世嗎?
她不信鬧劇的結尾能如此和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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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吉爾買通了虛擬動物園的員工、又或者是高層,那不重要,反正如若是拿到類似迷彩的裝置,走進似乎有著可怕的人類扮演動物傳聞的園區,戴著那亂七八糟的干擾儀器走一遭後,或許能夠甩開哈維的追蹤吧。
是的,哈維似乎確實有在追捕他們,松針回過頭解決了好幾個追兵,維吉爾在前頭也曾殺了不少人,唯獨穆雷夾在他們兩中間,確實的當個手無寸鐵的老實音樂家。
她曾聽過哈維嫌棄穆雷一無所知,但面對滿地的鮮血而垂下頭的古典音樂家看上去也並非對他們的家族事業全然不知,像是介於被保護的好以及得以窺探此局之間,不上不下的位置,那大概又是維吉爾刻意為之吧?真是討人厭的家主。
維吉爾時不時便會點擊埋在皮肉內的晶片,確定彈跳出的訊息只是來自老傢伙們無關緊要的威脅後,便繼續向前奔跑。
松針茫然的跟著一同踏進對她來說幾乎等於無處可逃的電子城市,監視器無所遁形,霓虹七彩的燈光將他們身上的電子儀器照的發燙,連同那些原生與非原生的細胞都被照的熱血沸騰,來自月核的熱量高高的懸掛在他們的頭頂,彷若全世界只有位在卡卡歐森的那棟史瓦茲宅邸終究停在幾百年前的吸血鬼年代,老舊又陳腐翻不出任何新意,但就連特托城這座新穎的城市也散發出令人不適的腐臭。
他們下榻了一間卡在暗巷內的破舊小旅館,外頭的招牌像是快壞的一閃一閃,但飽和度卻高的刺眼,推開正門進去後的燈光也同樣稀少的像是管線已經老舊不堪,電子零件燒焦的氣味與角落散發的嘔吐物味讓人鼻頭發癢,櫃檯的店員舉起自帶原子筆的義肢,在紙上沙沙寫下他們的住客資料,用的是穆雷的,選了一間四人房,但他們還能縮在潮濕陰暗的房裡多久?
床鋪詭異的介於堅硬與柔軟之間,松針挑了一張床坐下,維吉爾靠過來坐在她身邊,摟住她的肩膀,他們一起看著穆雷也挑了一張沙發坐好,三個人不發一語。
不曉得是誰先沉沉睡去,大概是松針吧,就算再怎麼疲累也是得睡的,她睡了過去,然後再次醒來,天色已亮,但穆雷有些焦慮的站在她身邊打電話。
「……怎麼了?」她用手指壓上眼角,讓綠色眼睛被揉的輕微變形,但穆雷轉過頭來看她的神色卻隱隱有著寶石碎裂般的不安。
「維吉爾不見了。」
「……?!」她猛的坐起身,穆雷遞給她一張紙條,漂亮的手寫字與現在這個現代又破滅的空間格格不入,那像是匆忙焦急留下的字句,不曉得是那些老傢伙又在如何威脅維吉爾了,是抓到了他的弱點嗎?
哈、那樣的維吉爾竟然會有弱點?
「他就這樣說他要回去一趟?」松針咬牙切齒的把字條捏爛,開什麼玩笑,然後讓她跟穆雷繼續逃?是還能逃到哪去?他們的能力足夠——她卻突然抬起頭看向穆雷:「你到底有幾成跟維吉爾是相似的?」
「妳很清楚我是一無所知的,我被維吉爾保護得太好,但我相信他做的事情是有道理的。」
「所以你到底有沒有辦法逃跑?」
「……我辦的到。」
無論是什麼方法,辦的到,這該死的史瓦茲兄弟,到現在仍未能在她面前真相大白,松針差點將牙齒咬碎,但她站起身,接著在外頭傳來尖叫聲時跟上扭頭跑向走廊的穆雷的腳步。
廉價的服務人員在隔壁房間的門口驚慌逃跑,穆雷與松針快速的跑了過去,張望著往裡看,地面上與牆面上潑灑的艷麗血跡似乎未乾,濃重的血腥味像是經歷了一場不人道的大改造,漫溢到走廊上的血液讓他們的鞋底變得更加濕潤。
穆雷腦袋一片空白的率先踏了進去,踩到眼鏡碎裂後的碎片,松針彎下腰撿起被血染的濕透了的小名片,上頭印著純黑色的字母T,她曉得那是什麼意思。
史瓦茲被拼做Schwartz,比代表黑色的Schwarz還要多了個T,所以那是史瓦茲家的人幹的吧?給他們的警告嗎,不,眼鏡肯定是維吉爾的,太明顯了,松針感到頭暈目眩,這些人到底有沒有要放過他們,全部都是天方夜譚嗎?
「……我也要回去一趟。」
「你回去是能做什麼?讓自己一起被抓嗎?」
「但我也姓史瓦茲的話,對他們來說也有用吧?」
「——你們這兩個自我犧牲的愚蠢兄弟!」松針暴怒的扯住他的領子,將人砸在牆上,這下好了,就連穆雷背部的衣料都沾染上了血跡,「那我呢?我又算什麼?!配合你們的逃跑鬧劇,然後看著你們兩個回去送死,那我呢?!」
穆雷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將手放上松針的腹部。
「……我很抱歉。」啊,她懂了。這真是太過濫俗了,難怪維吉爾會說陪她把這齣爛戲演完,帶著家族骨肉遠走高飛,像是一種保護自身性命的短暫保障,畢竟這種血統為上的家族最在意骨肉了嘛,她就等同生育機器,不是嗎?
松針——艾德文娜終於笑著哭出聲:「——這到底算什麼啊!」要她演這種帶著牽制之物,隔了可能至少二十年後捲土重來嗎?
沉默的音樂家抬起手抹去她的淚水。
「我相信妳比我更會避開危險,所以妳可以的。」
「……」哪門子的可以啊?艾德文娜鬆開掐住對方領子的手,目送穆雷轉身走出房間,喃喃的抱歉幾乎小聲到差點聽不見,但她聽見了,於是她握緊拳頭,又砸了一下牆壁。
好啊,要這樣是吧?最後一次,就最後一次。
艾德文娜只會再忍這最後一次了,史瓦茲們。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