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The Bastard
Neon Cheese松針得說,她其實同時是聰明且不聰明的。
所以哈維到底有沒有想要推翻維吉爾?噢、維吉爾其實算是一種魁儡家主,他親口說的,哈維肯定也曉得,所以推翻他可以幹什麼?松針百思不得其解。
但哈維又確實在做似乎想要把史瓦茲家的人處理掉的事情,是怎樣?那些人到底是不是維吉爾當初說想要幹掉的其他勢力的骯髒蟲子?
不知道啊……不知道啊……她在將刀刃戳進眼前人的肚子裡時這麼想,中間名理所當然又是史瓦茲的傢伙猛的吐血,但松針並未將刀子馬上抽出,而是在對方一邊求饒的緩緩跪下時跟著蹲下。
「松針……小姐……饒了我吧……」
啊、她之前都沒有留活口,這次起心動念留著可憐人幾口氣後,竟然還能得到新的情報嗎?
「你認得我。」松針冷漠的說,對方茫然的抬起頭看她。
「不是妳……跟維吉爾先生一起……設計把跟費、費里昂有關係的人、幹掉的嗎……?」
「……」她深呼吸了一回,「你也在現場,是嗎?」
奄奄一息的男人點頭,松針擰起眉頭,在將手放上刀柄前又低聲問了句:「為什麼要把姓氏改成中間名?」
「我們總是、這樣的……」或許是預料到死期將近,男人反而露出釋然的笑容,「像是隱藏在、血肉裡的……寄生啊……!」
她不明白,大概這輩子也不懂這群人到底在想什麼,於是她憐憫般的與其對視,接著馬上把刀子自對方的腹肉中拔出,鮮血噴濺,男人發出最後一聲哀號,應聲倒地。
「……啊。」她打開終端,發現松木早在半個小時前就給了她新的委託,而她大概已經遲到了,這裡要趕去伯特大道只需要短短的五分鐘,松針搞砸了嗎?
她嘆了口氣站起身,將額前的金髮瀏海往後梳之後,回過頭朝自己的機車狂奔。
反正去還是得去一趟的,到時候再說吧。
※
巴圖拉歐的員工差點當街被擄,伯特大道爆發槍戰,有一些死傷,但松針壓根不關心人數以及被擄的原因,因為她一跑進隱密的小巷就發現哈維拿著把消音槍對準某個人的後腦杓,流血的當事人趴在地上,腹部被哈維的鞋底壓制的緊貼地面,口中爆出可憐的求饒。
「拜託!哈維先生、我錯了!我不該把家族裡的錢拿去賄賂巴圖拉歐的——」
「晚了。」哈維扣下扳機,無聲的子彈穿過那人的腦門,血花貼上他的褲管,像是某種正義的制裁。
是的,正義,為什麼?明明前一個被委託殺害的人看上去是無辜的史瓦茲家之人,但下一個又是真正對史瓦茲家有害之人?為什麼?如此飄搖的行事風格,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妳也來晚了。」哈維收起槍枝,抬起眼瞪著將腳步停在不遠處的松針,松針用力的抿著雙唇,握緊雙拳片刻後才搖搖頭。
「……我不懂。」
「妳懂什麼很重要嗎?我叫妳做妳就只能給我做,因為松木的權限是紫杉給我的。」
「我就是不懂在這裡啊?!為什麼啊?你發給我的委託矛盾的要命!維吉爾知道這些事情嗎?你把他蒙在鼓裡耍的團團轉?為什麼要這樣!」
「那妳怎麼沒想過直接去跟維吉爾講呢。」哈維嗤笑一聲,隨腳將地上的屍體踢到一旁,雙手環胸的斜睨松針。
「什麼……什麼怎麼講?!我這種身分——」啊。
「哈、明明你們早就已經在一起了?真是可悲。」哈維嘲諷的皺起眉,「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究竟是什麼,妳自己也摸不清吧?妳老早就曉得維吉爾並不真的如此值得信任了,對嗎?」
「……」啊啊……她無法反駁啊。
維吉爾在剛開始已經騙過她一次了,即便往後的所有相處總是輕鬆又愉快的,那道陰影也老早在她心中種下不信任可能復發的種子,所以——她從頭到尾想看清楚的究竟是誰呢?
松針咬了咬牙,抬起頭看向晦暗又骯髒的天空,口口聲聲說著很喜愛自己的男人的雙目比這片天際要來的澄澈多了,但她靠那莫名其妙又不曉得是不是真正準確的直覺而不曉得該如何自處,是維吉爾的問題嗎?還是是她的問題?他們根本沒有在一起,那麼在哈維眼裡的他們究竟又是什麼狀態、親暱到何種程度了呢?
哈維像是同情又嘲笑般的朝她走來,以那頭褐色髮絲的陰影遮蓋住松針眼裡的天幕,再用手指不留情面的將她的鎖骨戳到發疼。
「妳真可憐,到現在還在懷疑自己接受的愛是不是真的,維吉爾真會玩弄人心啊。」
「——妳怎麼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維吉爾想要的呢!」
維吉爾想要的部分,究竟是從哪部分到哪部分呢?
松針茫然的回望哈維那雙幽深陰暗的泥色雙眸,接近上個時代清新的草地色納入了腐爛的土植,她看著對方如鬼魅似的離開暗巷,在維吉爾到底、到底把他們這些人看作什麼的思緒中悶沉的閉上眼。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
她踹開維吉爾書房的門,在帕拉伊巴碧璽的色澤照耀在她的瞳孔中時反手將門甩上。
「嗯?艾德文娜,今天突然想跟我一起吃晚餐?」
「我有事情要問你。」松針站到維吉爾的桌前,那張有些憨傻的笑容現在在她眼中顯得相當礙眼,她在對方帶著困惑與期待的神色下伸出手扯起脆弱的襯衫領口。
「啊、妳今天碰到了什麼事?心情不好?」
「——你到底知道多少哈維做的事情?你對哈維到底是怎麼說我們的?」
「啊……」維吉爾乾乾的笑,「畢竟我已經把妳帶回來了,所以我對外的說法是我們在交往,但實際上妳到底有沒有想要跟我有實質交往關係我都沒問題啊。」
「那前一個問題呢?不要只回答一個!混蛋!」
「妳指的是哪部分?」
操,她要氣死了。維吉爾單手覆上她的手背,將姿勢從被扯起的半蹲改換成站的直挺,溫潤儒雅的笑容此時刺眼的要命,松針幾乎差點遏止不住用手指戳瞎那雙眼睛的衝動。
「什麼哪部分……松木委託我殺的人啊?!那些人的身分我想不透啊?!你們到底想做什麼,哈維想做什麼,如果你是默認的話、你到底想做什麼?!我沒辦法理解啊!」
「……妳覺得血肉主義是件好事嗎?」
「什麼東西,那種事情我哪在乎——」
「但我在乎啊。」維吉爾反手用力掐住松針的手腕,強硬的將那雙帶有殺手厚繭的掌心攤開,靠在他那僅只有一層薄襯衫罩住的胸膛之上。
清晰而溫暖的搏動自她的指尖而上,形成觸感形塑在她的腦內,然而並不完全平滑的肌膚同樣也清晰且顯而易見,松針驚愕的想要抽手,但維吉爾仍然壓著她的手,使其無法挪開。
「追求血肉的意義是什麼呢?追求義體的意義是什麼呢?艾德文娜,妳總有一天會恨我的。」
「所以你……」在被血肉主義侵蝕身軀的狀態下,本來就對史瓦茲家的一切皆懷抱難以言明的矛盾?松針咬牙切齒地搖搖頭:「那你就不要讓我恨你啊?!」
「所以妳愛上我了。」
「——你從剛剛開始就都沒有正面回答過我的問題!拐彎抹角的混帳!」
「因為我從來就沒有辦法正面回答問題,我對所有人都有所保留,妳明白嗎?我只能給妳看我拐彎抹角的脆弱了。」維吉爾溫和的瞇起眼,掛在嘴邊的笑像是可以被撕爛的表面,但松針捨得撕爛嗎?在這一切都是維吉爾的默許之下,她捨得嗎?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把我一個原本與你們完全不相干的殺手拉進來,究竟想做什麼……」她無力的垂下頭,於是維吉爾用另外一手抬起她的下頷。
「妳會知道的,請妳繼續陪著我,至少讓我把這場鬧劇演完吧。」維吉爾湊近她,在松針近乎痛苦的神色下親吻她,再讓滿腔憤怒的殺手叼上他的唇舌,恣意的蹂躪。
她有愛上維吉爾.艾維斯.史瓦茲嗎?但她的人生接下來勢必得跟這個陰險狡詐卻又脆弱柔和的男人綁在一起了,問這個問題有任何意義嗎?想必接下來無論她是懷孕還是結婚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那麼就……隨便了吧。
演給所有人看,包括哈維與穆雷,演他們確實彼此相愛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