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The Idiot
Neon Cheese「艾德文娜小姐穿成這樣在這裡用餐看起來好新奇。」
「我才想說史瓦茲家中世紀成這樣才是跟現代社會格格不入吧!」
松針臂膀上的布料仍舊殘留些許螢光,但她的指尖現正卻捏著過於精緻、甚至上頭有玫瑰浮雕的瓷制茶具,真是荒謬的可以。
然而坐在她對面的穆雷.史瓦茲就能稱得上與此情此景融合的相當毫無罣礙了,從外表看上去沒有任何改造的人體配上上個時代的樸素針織衫,再加上明顯經過良好教養的舉手投足,像個會出現在電視裡的古文物,但那無疑是紳士又養眼的。
至少松針覺得跟維吉爾的弟弟偶爾喝個茶會是不錯的好選擇,儘管她此行目的並不在此。
「哈哈,我就當妳是一次抱怨整個史瓦茲家吧。」穆雷放下茶杯,拿起茶壺,替她的杯子重新添了點紅茶。
「你們整個家族都超怪的,」松針翻了個白眼,拿回又添滿的茶杯後,靠在唇邊抿了一口,「你也是,古典音樂家?你想做這個?明明現在的音樂都是那種的。」
那種的,電子化的,像是她現在揮個手便能讓手臂上的機關閃閃發亮的,穆雷輕笑的聳了聳肩。
「有什麼辦法呢,我就喜歡?艾德文娜小姐應該也有類似的想達成的事情吧。」
「……怎麼可能。」松針撇了撇嘴。
她沒有主動跟穆雷說過自己先前的職業,啊、現在的職業也是,專業殺手,而至少在這段相處期間她並未發現任何穆雷可能知曉這件事的反應,所以也許維吉爾根本只跟他親愛的弟弟說過她是未來的史瓦茲夫人,哈、看來這個溫和的音樂家被保護得很好啊?
「總會有的吧,啊、如果艾德文娜小姐其實不想跟我說的話也沒關係,我只是單純閒聊而已。」穆雷笑著瞇起眼,松針挑了挑眉,老實說她能輕易看出最為年輕的史瓦茲笑起來並不像維吉爾那樣藏著什麼。
於是她衡量片刻後,覺得這種話題也不是不能跟善良的對方聊聊。
「我只是覺得這個聊起來太煽情了,但讓你知道好像也沒差吧。」
「嗯?怎麼說。」
「因為我——」她頓了頓,翠綠色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穆雷,「也許、可能,想要有家人吧。可是你知道的,要是我拿這個去跟維吉爾聊的話他只會油嘴滑舌,跟哈維就更不可能了。」
「哈哈、那這樣我就懂了!」
穆雷愉快的笑了起來:「不過我相信維吉爾會認真實現妳的願望吧,畢竟都把妳帶回來見過我們了……但哈維的話、嗯,他對妳已經相當友善了。」
「哼,那樣算是友善?」
「是啊,友善,我以前到現在在家族裡都會被哈維打壓喔,大概是因為其實按照家族繼承權看來,我才是排在維吉爾之後的第一順位,而哈維來自分家,所以他看我很不順眼吧。」
穆雷垂下眼,漫不經心的啜飲他手裡的茶,但松針卻愣了好一陣子。
什麼意思……?哈維來自分家?打壓本家的穆雷?然後穆雷又被維吉爾保護得很好?什麼意思?為什麼他們的關係這麼複雜,松針腦袋卡殼之後浮現出的猜想讓她有些起雞皮疙瘩,但只憑這麼一點不足以確定——反正她今天真正的目的也包含試探在內,所以不要這麼快下結論吧,那太魯莽了。
「……為什麼哈維感覺很陰險啊。」
「我倒是覺得他輔佐維吉爾的模樣看上去總比我這個不想碰家族事業的人好太多了,所以沒問題的。」
「喔……你覺得沒問題那就行吧,」松針擰起眉頭,毫不優雅的將紅茶一飲而盡,茶杯放回桌上時敲擊的清脆聲響昭示她差不多要走了,「那你現在有空嗎?」
「是?有空?艾德文娜小姐需要我做什麼嗎?」
「開車載我去卡卡歐森其中一個地方,我會告訴你在哪。」
「啊、好稀奇。」穆雷看了一眼松針,在學著對方將茶水一口氣喝光之後便站起身,「好,但我其實很少出宅邸,如果碰到危險的話艾德文娜小姐得保護我喔。」
「可以啦,別小看在特托城跑跳這麼多年的女人。」松針咧開痞氣的笑容,朝人豎起大拇指,在站起來邁開步伐時拍了拍穆雷的肩膀,於是穆雷便點點頭,優雅而不急躁的跟了上去。
好哩,至少讓她看懂點什麼吧,哈維.史瓦茲先生。
※
怎麼樣!特托城的音樂祭!
太吵了啦!艾德文娜小姐!
她的手搭在比她高了快一顆頭的男人肩上,現場的音響大的快要震破耳膜,以至於他們只能拉高音量對話,然後在發現節拍變得更重導致彼此的聲音確實完全聽不見後,相視大笑。
但松針口袋裡的小刀尚未清潔,溝槽內的血跡溫熱卻即將乾透,穆雷的針織衫並未被她藏在指縫間的鮮血弄髒,於是她將人攬的更緊,好讓這場對古典音樂家來說過於刺激的音樂祭不會將最年輕的史瓦茲震倒。
在什麼什麼訊號音樂祭中場休息時,穆雷開車載著她離開特托城,短暫的進城沒有得到任何實質好處,松針想,她真的聽不懂穆雷那些對於和弦的分析,那甚至有些催眠,所以她咯咯笑的回,你就這樣繼續講吧,穆雷,我只能當個音樂盲了。
也沒關係啊,穆雷回,順勢將方向盤打向右方,筆直的朝著史瓦茲的宅邸前進。
妳還有回應就不錯了,艾德文娜。
穆雷一回到家便與她分別且回房睡下了,時間太晚,她也不太好這時候再想辦法回特托城的小公寓,所以她得到維吉爾幫她準備的臥室休息。
——讓她猜猜,今天晚上,還是明天早上?
松針腳下的科技長靴敲在典雅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彷彿來自古老家族的回聲,砸向四周的石柱,她默數著走了數步,並在數到一百二十五時,抽出小刀猛的轉身,將刀刃架在朝自己襲來的另外一把小刀上。
賓果,看來是今晚啊。
「好不友善的歡迎方式喔。」
「……我才想問妳在搞什麼鬼。」
「哦——就不怕我反應不及真的被你砍到嗎?」松針用力挑開對方的武器,手臂上的布料微微發亮,那把充滿敵意的小刀往旁揮去,但來人的武器並未脫手,反而順勢反過手勢,自下而上的要劃過松針的胸腔。
「開什麼玩笑,殺手要是就這樣被我幹掉,妳早該死在特托城裡了。」
「真是謝謝看重啊!哈維先生!」松針再次架開攻擊,說話期間又招架了數次來自哈維的怒意,老實說她得承認來自守舊家族的這個傢伙所擁有的現代格鬥技巧著實出色,至少這幾個來回可以說與她旗鼓相當,但不排除是她有在放水、而哈維其實也沒有打算殺了她才會得出這種結論。
「說吧,」哈維咬牙切齒的擠出問句,「為什麼要帶穆雷出門。」
「你是說讓他載我去執行『松木』的委託嗎?我又沒有讓他受傷!」
「給我老實回答!」
「哦!因為我想知道您到底有沒有想幹掉穆雷啊!」下一秒哈維的武器被打掉,他改換成用雙手掐住松針的脖子,將她的後背一鼓作氣砸在牆上,同時松針將小刀抵在哈維的頸動脈上。
「他媽的別搞這種小動作試探我。」
「怎樣,反正我就想知道啊,你到底是希望穆雷有可能直接死在外面,還是因為不想被維吉爾懷疑自己想造反才來跟我對峙,哈!反正兩個都一樣啦!你在我眼裡就是叛徒!」
「隨隨便便被維吉爾帶回家就自以為地位很高的蠢女人,被上個幾次就覺得以後史瓦茲家會是妳的了嗎?」
「別想激怒我,」她瞇起眼,將部分刀刃推進哈維的皮膚裡,同時感覺到脖子上的力量正逐漸收緊,「維吉爾到底在你面前怎麼誇我的?你看上去超級嫉妒我,但你沒辦法殺了我喔。」
「……這點妳也一樣,我可是輔佐。」
松針笑出氣音,在丟掉刀子的同時被狠狠掐著一下,她劇烈的彎下腰咳嗽,哈維居高臨下的抹了把自身頸邊微微滲出的血液。
「蠢斃了,妳總有一天會因為這時候的自大自食惡果。」
「什麼鬼……聽不懂啦……」哈維嘖了一聲,賭氣似的將松針的小刀踹的更遠,最後轉身離去,松針深呼吸數下,終於喘過氣之後靠著牆原地坐下,再次想什麼鬼,然後點開終端裡的委託列表收錢。
什麼鬼,真的是什麼鬼,她到頭來怎麼好像什麼都沒試探到?那是什麼鬼回應,她怎麼真的聽不懂啊?
松針抓亂自己的金髮,隨便亂滑委託介面,當然是委託人松木的介面,一邊滑一邊唉聲嘆氣,然後在點開其中一個已經死去的可憐蟲的全名之後,停下手上的動作。
「……什麼意思啊?」
名字不重要,姓氏也不重要,但中間名,那個中間名,可是「史瓦茲」啊,幾乎每個可憐蟲都是——什麼意思啊!
維吉爾這個蠢蛋!!!
她痛苦的抱著頭無聲哀號,並且在內心尖叫。
救命,來個人幫她整理一下現在的局面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