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Shattered and Confession

06. Shattered and Confession

Gentle Dark 2


是不是不當家主之後就能恣意妄為的耍任性,是不是在失去權力之後便能肆無忌憚的咆嘯自己的心情。

因為這些喊出口的話也沒人聽得見?


維吉爾頭靠在冰冷的地窖石牆之上,寒意自髮絲的縫隙浸染了他的頭部、頸部、四肢、乃至全身,凍的他渾身發抖,卻只能在牽動手上的鐐銬時試圖讓呼出的熱氣不要那麼快消散。

但再慢的呼吸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難以自抑的溫度悄悄溜走。


烏漆麻黑的地牢裡光線弱的幾乎等於全盲,但維吉爾仍舊試圖在單調的燭光裡頭攫取到自己視線邊緣的藍色碎光。

碎裂的、碎裂的,就跟他自己一樣。


他想他大概不是很同情自己,只是在這間窄小的空間裡頭回味起記憶中的無數個哈維,並暗自神傷。

而他想扼殺自己。



哈維在那之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再去看過維吉爾,一個勁的埋頭工作是有用的,轉移資產需要費點力氣,梳裡整個家族的人際關係需要更多的力氣。

他不是挺不過來,只是在真正當上家主之後他才意識到同時處理這些外務並且還要想方設法埋線的維吉爾有多麼聰明,又是多麼的自虐,畢竟誰會動不動就把自己的命當作籌碼考慮進去,要玩權力遊戲也該有個限度啊。


新上任的史瓦茲家主有些頭痛,但再怎麼頭痛還是讓家族維持跟往常維吉爾在時相同的運作模式,基本的商貿往來並沒有斷,跟關係較好的凡派爾家族關係變得微妙,不過他相信只要一直維持現狀並且把維吉爾實際上是被他關起來的消息壓住就還能撐著。

——嗯,不對,消息走漏之後也無妨,至少會讓其他家族認為他不好惹吧。

反正最終目的就是讓史瓦茲自主灰飛煙滅,那不用特別打好關係似乎也沒什麼問題了。


他想了很多,想到幾乎快要忘記維吉爾正被他關在地牢裡一個人忍受寒冷自省——這麼說不準確,他並不期待對方自省,只是在坐上維吉爾的辦公桌時偶爾會回憶起當初他們還能並肩而行的日子。

心會痛嗎,那是理所當然的吧,但再痛又如何,他早就放棄去理會那些痛楚了。

現在颯爽的當個不近人情的冷血動物還比較痛快,維吉爾其實沒有錯,那個凡派爾大概認為他有治理家族的才能,並且也認為他適合這個位置,的確,他的確在這短暫的三四個月內嘗到過往難以體會的快感。

他大概天生就是做領導者的料吧,但獲得這個位置的方式卻可悲的讓他發笑。


「那個……哈維先生……」

「直接講,不要浪費我的時間。」哈維在僕人敲門進來時立刻扳起臉孔,方才那些短暫出現的思緒被他練到能夠在幾秒內便收攏乾淨。

比起維吉爾那帶著淡淡笑意的奸詐神色,哈維那彷彿能割傷人的嚴厲視線更加冰冷且無情。這大概是這棟宅子裡的僕人們共同的想法,想當然方才開門進來的奴僕被盯的全身發汗,低下頭說話時也有些哆嗦。

「就是……維吉爾先生請您去看他。」

「我有什麼義務去看他嗎?」


哈維幾乎要笑出聲,帶笑的語氣刺的人皮膚升疼,但僕人仍舊捏緊了衣物下擺努力的把後半段的話說完。

「他說他發情期到了,很難受,希望、希望您替他想辦法……」

「什麼辦法?要我去上他嗎?他就這麼急著當我的性奴隸嗎?想當個婊子就早說啊。」

他冷靜的翻著文件,抬起眼稍微瞄了一眼還在等指令的奴僕,面上冰冷,但心下卻很無奈。也是,他當初就誇下海口說要折磨維吉爾折磨到對方撐不下去,但新官上任後卻因為忙於政務最後一次都沒去。

這樣會讓人起疑的。

於是哈維舉起手揮了輝,點了點下頷,「我把東西處理完就去,順便再幫我多準備一些『道具』。」


奴僕顫巍巍的答聲,然後立刻退出這間房。

而哈維挑著眉看著這個景象,只覺得自己的頭似乎更痛了。


好像到了這時候他才有自己真的親手將維吉爾關起來的實感,而他尚未調整好能夠面對對方的心態,即使自己已經下過重話。

但至少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

他一點都不希冀維吉爾能夠對自己坦白什麼。


他一直以來期望獲得的告白,這次同樣也不會得到的。



或許他並沒有像他認知中般的那樣恨透了本家。

出於報復的想要證明給那些人看,自己並不單單只是個魁儡的舉動最後只是落的兩敗俱傷——啊、這樣的說法似乎有所偏頗,因為傷的人只有哈維。他自己的痛就連傷害都算不上,否則他怎麼還笑得出來。


哈維來了。


「你找我來有什麼事?」哈維雙手環胸,一走進地牢裡便靠在鐵柵欄邊,連往維吉爾的方向挪動腳步都不肯。燭光仍舊微弱的什麼都看不清,但哈維卻在看著維吉爾轉頭時察覺到了那麼一絲絲不對勁。

那隻吸血鬼朝他看過來時竟然在笑,這傢伙竟然他媽的在笑?哈維有點生氣,想要生氣的捏住對方的下頷大吼為什麼他此時此刻還笑的出來,但維吉爾下一秒跌在這冷硬的地牢床上時他就不這麼認為了。


維吉爾想說哈維不該來的,一個家主不應該因為一個階下囚的請求便真的來到對方的面前——更遑論捧起他的臉,用與他的四肢同樣冰冷的手輕輕的撫過他的臉頰、冒著微淡體溫的鎖骨,更不應該、更不應該……

「你再這樣下去會死。」更不應該蹲在他的身前用軟弱的語氣跟他說話。

他知道的,現在內心湧現出的破碎感以及他無法忽視的痛覺代表什麼,但他還能怎麼辦呢?

什麼話都沒有資格說出口的凡派爾,就只能闔上閃著天藍色的碎裂光暈流著淚啊。


而他想說對方不應該這時候還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淚水,最正確的做法肯定是丟下他立刻離開,把他丟在這個冰冷的地方永不回頭,但同時貪戀這個人類的體溫的自己又怎麼能違背好不容易能夠肆無忌憚的擁有張狂想法的本心呢。

於是他蹭了蹭對方的掌心,並未睜開眼,並未多說一句話。


哈維則因這個舉動覺得自己的心臟即將要被絞成無法辨別的血肉糢糊。

明明這次也什麼都沒有得到,那他又為什麼覺得自己似乎在方才那一瞬間獲得了全世界?


但早就來不及了,他擰起眉頭苦笑的想,早就來不及了。



維吉爾下次醒來時人已經身在擁有柔軟床鋪的房間裡,手鐐腳銬當然還是戴著的,只是身上所有髒汙都已經清乾淨,而他全身也都暖暖的,像是剛洗完澡一般泛著淡淡的清新。

他大概沒想過自己一個蹭手心的動作就能換來這麼好的待遇,想必哈維內心的某處還對他留有一點情感在的吧。


哼,他這樣擅自揣測對方的想法也是卑劣至極。

維吉爾低聲冷笑,卻在過沒多久之後瞧見房門外有人端了正常的飯菜進門,旁邊還附上一瓶顏色詭異的藥水。

他乖乖的將飯菜吃完,並在昏昏沉沉的意識當中迎接了第二次的睡眠。


——他在那之後,再也沒有清醒著看見哈維了。



14 years ago.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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