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0

禰豆子站在校門口很久了，久到把嘴裡咬著的麵包都吃完了。

夕陽西沉，已過放學時間的校門口空空蕩蕩，間或三三兩兩的行政人員下班，然後才是教師們。

不少教師必須於放學後給高中部的學生課後輔導，禰豆子也就這樣站著等到天黑。

她已經和兄長說好，今天與人有約，會晚點回家。

兄長當時僅是微笑看了她好一會，便很乾脆地答應了，只叮囑她：「若是晚了，一定要結伴回家喔。」

而後便和一群朋友打打鬧鬧地走了。

禰豆子吃完麵包，再度把藏在口袋裡的紙片小心翼翼地打開，是一張數學考卷，上面的紅圈遠遠多於紅叉，是非常好的分數。

禰豆子看著卷子，很滿意自己的表現，粉色的眼睛閃閃發光，好半晌才意猶未盡地收起卷子，若無其事地放回口袋裡。

她從不曾等過誰，因為大多數的時間，兄長總等著自己，無論是早上賴床時、下午放學後，他們各自分工做好每件事情，從來沒有這樣漫長的空白。

禰豆子又忍不住把考卷拿出來了，她仔細把錯誤的地方看了幾遍，用心記下該訂正的部分後－－她有點想回家了。

其實她並沒有約人。

她在等的那個人，完全不曉得她在等他。

所以才會這麼久都沒出現。

禰豆子慢慢蹲下身，兩腿都麻了，險些在曲膝之際撲倒。

她決定休息一下就回家，趁著天色才剛剛暗下來，麵包店還沒打烊，路上行人也還看得見，兄長就不會擔心了。

可是……她還想再等一下下。

說不定那人就出現了，她就可以把考卷給他瞧瞧，也不一定會被肯定，她只是想要他知道。

禰豆子將臉埋進膝間，手又按住了口袋，她想再看一眼考卷，這樣一來她又能繼續等他了。

「……喂。」

她狐疑地抬起臉，本來糾結的眉頭已然舒展，於夜色中沉寂的眸光，被乍然亮起的街燈引燃花火。

「都放學了，沒有課輔的初三生還敢在校門口遊蕩，果然是作業太少了，腦子都跟灌水泥似地轉不動嗎？」那人拽起他口中的「初三生」，卻反被她抱住了手臂，她一向怕他怕得要命，一個正臉對視都堅持不過五秒鐘，但不對上眼她便心安理得，壓根不將他的話當回事。

「放開我。」比起方才的咬牙切齒，這話已冷靜得毫無威嚴，甚至帶有一絲絲……無奈。

「我不要。」禰豆子閉起眼，額頭抵著白襯衫包裹的上臂，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在額前散發熱意，是連晚風都吹不散的溫暖。

「妳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說是這麼說，他還是把女孩拉到身前，禰豆子緊緊閉著眼睛，指節使勁拉著他的襯衫與長袖，像是在逃避，卻反而把臉埋到面前人懷中，「我沒有……」

那人氣得胸膛起伏難已，在腦海裡將女孩搓揉捏扁了幾個來回，動作早已放輕，低聲說道：「少廢話，明明可以來找我，卻偏要在這裡等我來找，找死嗎臭丫頭？」

言詞粗暴依舊，話聲竟出奇地平和，在女孩耳邊彷彿喃喃自語，禰豆子鬆開糾結在他衣料上的指尖，環抱住那人腰際，「你還是來了。」

那人身形一頓，猛地將她狠狠抱緊，女孩踮起腳尖在他不住垂首吻過她柔軟的髮梢之前，笑著在他耳邊喚著他的名。

「教妳得意。」他揉著她的腦袋，後又拂開她被風吹亂的髮。

「陪我回家。」禰豆子牽起那只厚實的掌心，心滿意足地望著面前人極度彆扭的臉色。

「……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