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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無缺side


他不知道是第幾次看到那女孩從對街的甜點店走出來。

此前每一次,她都提著一盒水藍色的蛋糕盒,一臉滿足地離開。

月無缺下課後,在家裡、學校兩點一線的路上,就只剩下待在甜點店對面的咖啡廳寫作業這件事,是他勉強說得上消遣的消遣。

因為咖啡廳位置挺偏,除了附近鄰里、學生外,很少人會特意走進來,他會在這等義弟風雲練完田徑回家。

他每次都坐在相同的位置寫作業,有時心情好就多寫一點,心情差就寫少一點,反正他從沒理會過上課進度。

今天那女孩沒有一臉滿足地離開,儘管她一樣提著蛋糕盒走出來。

月無缺轉著原子筆,吸了一口檸檬氣泡飲,便見那人朝他這邊看了一眼,幾步路過來,進到店裡。

他垂睫瞧著杯壁裡模糊的試題文字,那女孩抱著菜單坐在他身側,僅隔著一人的空位,同樣面向窗外。

月無缺藉由玻璃反射去瞧她,女孩低頭看著菜單,沒多久便招手點單,點了幾樣甜食後,便盯著擺在一旁的蛋糕盒發呆。

往日不經意觀察到的人物走到近前,他也沒想著要搭話,只是對她迥異於平日的行為多看了兩眼,便繼續翻開下一頁做題目去了。

「喂。」

夏日的午後,女孩的聲音在安靜的咖啡廳響起,彷似受蟬聲稀釋,些許朦朧。

月無缺是知道她的,學校走廊來來去去總會碰到,不過兩人沒有過多的交集,畢竟班級不同,共同課程上即使坐在身邊,也不可能說得到話。

何況他無聊觀察起人類行為,不是什麼值得提起的事情。

所以他並不覺得她在跟他說話,以為她在叫服務生。

「這個,請你吃。」

月無缺微微蹙起眉,瞅著推到面前的蛋糕盒,轉眸打量她。

他一向厭煩陌生人的攀談,更討厭奇怪的搭訕,雖然他對面前人不算陌生,但他們仍舊是互不相干的兩個人。

女孩一頭粉色鬈髮剛好及肩,茶色的瞳仁亮晶晶的,比日光沿著玻璃杯落下的眼淚更刺目,「你一定沒吃過對不對?」

她自顧自地說完,也不管他要不要,就正過身子,不再理他了。

月無缺眉頭蹙得更緊,她的開口來得莫名,她的乾脆來得離奇,他花了幾秒質疑這人腦子的運作方式後,才沉沉問道:「為什麼?」

女孩正在滑手機,聽見他問話,立刻抬頭看來,訝異道:「我還以為你不會跟我說話耶。」

月無缺心底翻了大白眼,女孩接著道:「今天的限量甜點賣完了,瞳朦好生氣啊。」

所以是洩憤來了?洩憤就洩憤,把東西塞到他這裡是怎麼回事?

接收到他神情中的不耐,女孩非但沒半點怯意,倒還朝他吐吐舌,「生氣歸生氣,但這些還是瞳朦喜歡的口味喔,都很好吃。」

月無缺正有感於話語中的不對勁,女孩的餐點送來了,面前分別是草莓蜜糖吐司、楓糖鮮奶油鬆餅、一整盤提拉米蘇。

他懶得對她能否吃完進行點評,逕自問道:「妳什麼意思?」

女孩拿著刀叉切了塊鬆餅,「你不是常常坐在這裡嗎?每次我來買蛋糕,都看到你啊,次數多了,就在想你吃過他們的甜點嗎?」

月無缺一陣無語。

這傢伙哪來的閒心注意自己?不是買蛋糕買傻了嗎?

「原本想在學校問你的,不過大家都說你很難相處,除非是相熟的朋友在,不然你都不太理人的。」

他很清楚自己在學校的風評如何,然膽敢在本人面前復述的,只有這個甜點腦。

「瞳朦也不認識你的朋友嘛,今天心情不好,衝動之下跟你搭話,別介意呀。」

她衝他瞇眼一笑,比吐司上的糖漿還甜。

月無缺只是冷冷瞪她一眼。

看著蛋糕盒,心裡有多拒絕,日後就有多難受。

直至無數個夏季過去,他們都已離開原有的生活圈,咖啡廳和甜點店都還在。

他還得三不五時幫人買蛋糕。

還得不管某人要不要吃,限量必須每日保底一份。

蛋糕盒從水藍色的紙盒變成白底水藍拼色的設計,後來還有燙金圖樣,甚至開起分店,因為幕後老闆很早就換人了。

包含咖啡廳越做越大也不知道拜哪位金主所賜。

反正月無缺什麼都不想說。

這兩家坑害他遇上絕世傻子的店,誰也別想倒。


#劍風雲side


「二哥,剛才那女生是誰啊?」

劍風雲抵達咖啡廳時,正遇上女孩因餐點吃不完,拜託月無缺幫她吃的場面。

因此兄弟倆鄰近晚餐時間,已被吐司蛋糕填了半飽。

「不認識。」

劍風雲看著手中的蛋糕盒,二哥的話反著聽還是比較管用的。

「她跟二哥同校吧,沒遇到過嗎?」

「不認識就是不認識,遇到過也一樣。」

劍風雲點點頭,「既然不認識,也不是二哥的崇拜者,那怎麼不交個朋友啊?」

月無缺回過頭,彷彿聽了什麼天方夜譚,「你是中暑了嗎?」

劍風雲對月無缺在校「有人氣、沒人緣」的人際交往知之甚詳,畢竟二哥的朋友就那麼幾個,大家以前就常玩在一起。

「我是認真的。」

月無缺微微瞇起眼,這小子的脾氣倒是跟兄長學了七八分,越長大越不可愛了。

「隨便。」

劍風雲沒料到自己無心的建議,帶給女孩──也是未來的準嫂子多大的災難。

很久以後,劍風雲在月無缺的書房發現甜點店、咖啡廳企劃書及店面擴建和分店經營資料後,覺得自己眼光真好。


#幽明瞳朦side


晚間七點,對面不知不覺擴大店面成為複合式咖啡廳的「小店」,門庭若市,已然找不到那個坐在窗前像幅畫的少年。

淡金色的短髮,寶石般深邃的藍眸,拄著臉冷淡地望過來,她本來只是因為人好看,所以每次來都會去尋對街的窗。

而少年始終坐在那裡,偶爾站起身來,挺拔的身姿在午後日光的角落,也閃閃發亮。

真是好看的人啊。

幽明瞳朦帶著好奇和欣賞的目光許久,終於在與限量甜點錯身而過的下午,憑著一股衝動,把缺少限量甜點的蛋糕盒送給他。

本來還想著他不如傳聞中的難相處嘛──後來分班到一起,整整一年她都不曉得自己怎麼過來的。

過去聽說不少在戀情開花結果後,回顧戀人過往幼稚行為而會心一笑的小故事,但幽明瞳朦完全感受不到月無缺的可愛,他當時可是真心實意討厭自己呀。

她自然不甘示弱地討厭他,不過她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氣過之後,反而想再多瞭解他一些,尤其是自己為什麼討人厭的原因。

難道他不喜歡吃蛋糕嗎?

幽明瞳朦提著蛋糕盒往少年的家走,這條路她陪他走過好多遍。

年復一年,她的身高早就停止生長,少年的身高和美貌都到達了新的境界。

他們還是在一起。

路燈下,那曾真心實意討厭她的少年獨自等待,直至發現她的身影,才快步走近。

幽明瞳朦拉住月無缺的手,他注意到她手上熟悉的蛋糕盒,挑眉道:「兄長是請妳來吃飯的,不是讓妳買東西來吃。」

「伴手禮嘛。」

「早就買了一堆,說一起出門還不要,就想起來去買蛋糕。」

濕淋淋的梅雨季,入夜的風有雨水沁過的冷意,他的手心溫暖,手背卻是被風吹得冰涼。

「瞳朦想重溫約會路線啊。」

「……閉嘴,少在兄長面前提這件事。」

因為討厭人多的地方,時常把人帶回家約會的事情,月無缺實在不想回憶。

幽明瞳朦一愣,無論是劍謫仙抑或劍風雲,都知道這件事吧?

不然沒道理她每次跟他回家,劍風雲都到她要離開才出現。

但看某人面色不善,幽明瞳朦只得點點頭。

「進去吧,他們還等著。」

月無缺牽著她往巷內走,穿過庭前大門,裡頭是一棟獨立洋房,是月無缺雙親留下的房子,長大後兄弟三人都不住這裡了,偶爾才會回來。

他們在庭園道上相攜走著,兩側的燈柱才剛剛點起,天際將暗未暗。

幽明瞳朦抬著頭張望半天,月無缺捏了捏她的手,「看什麼看?小心摔死妳。」

「我在找月亮呀。」

「妳還能再笨一點嗎?今天是新月。」

她收回目光,望著她一直喜歡的少年,上前抱住他,「這不是還有一個嗎?瞳朦找到啦。」

月無缺攬住她,反正沒人看,索性抱得緊緊的,「妳說清楚,妳找到什麼?」

幽明瞳朦在他懷裡露出一雙含笑似月牙的眼,倒映在海藍色的眼底,恰如銀河燦耀,「你看今晚的月色很美吧?」

他將臉靠在她的髮間,微不可察地頷首,「妳可別說妳看膩了。」

幽明瞳朦暗自笑彎了脣角,「那你會嗎?」

月無缺半垂著眼,低低哼了一聲。

「『……永遠不會。』」

他說,她也說。

像月亮一樣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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