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Edwina
Neon Cheese艾維斯——現在該叫他維吉爾了,維吉爾渾身是血的朝她走來,接著又面向眾人,攬過她之後將掌心靠在她的肩頭上,血肉的觸感沉重的壓在她的皮膚上,那也許更接近滾燙,松針幾乎沒辦法做出自然應對的神色,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像是失焦般的望向前面那群模糊的傢伙,全身冒冷汗,雙脣以旁人看不清的幅度微微打顫。
她應該要生氣憤怒被騙的,又或者為她那開始付出些微的真心悲傷難過,但最終這些情感都被更大的恐懼壓下,以至於她現在只能呆站在這裡,連維吉爾口中吐出的三成話語都聽不進耳裡。
「那這場宴會的目的達到了,大家可以放鬆好好享受餐點了,不過我這副樣子確實沒辦法繼續參加,所以我會帶著我的同伴先回房休息,剩下的交給你,沒問題嗎?路克。」
被指名的男性無聲的點了點頭,於是維吉爾笑著將松針的腳步拔起,用他那到現在仍然匪夷所思的怪力,松針被迫挪動腳步,她手上的槍枝在下落之前被維吉爾撈了起來,收進懷裡。
——她應該要講點什麼的。
但她腦子裡只剩下這下要怎麼辦的想法,所以紫杉是這傢伙?艾維斯一剛開始接近她就是有目的的?好可怕,用那樣偽裝的性格與身分接近她,好可怕,不像其他男人那樣單純的接近她,真的好可怕。
是的,即便是那些討人厭的男人,過往他們接近她的方式仍舊能被她歸類為單純,但想想,維吉爾.艾維斯.史瓦茲究竟用了多久時間佈這個局將她拉進來呢?
還有把她拉進來的意義是什麼,總不可能是看上她的美貌或殺人能力吧,能做的好的殺手多的是啊!
維吉爾帶她進了一間會客室,高檔的裝潢像是自古老的中世紀而出,絲絨製品與繁複的金屬花紋遍布這間房間的所有角落,維吉爾開了燈,從水晶邊緣切割而下的光線插在她的腳前,於是她的腳步又變得更沉重了。
「——呀!驚喜!抱歉,為了達到我的目的瞞了妳,但我在跟妳聊天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喔?妳要不要來這邊坐下?」維吉爾揚起音調,他在放開松針時,步伐瞬間變得輕盈,直到沙發邊,他拍了拍沙發的靠背。
但松針只是害怕的抬起眼,囁嚅出聲:「你到底想做什麼?」
「嗯?啊……對,應該要好好解釋的,妳先過來坐下吧?我可以泡茶給妳喝。」
「——誰現在還管要不要喝茶啊?!」松針崩潰的怒吼,她甚至只差把鞋子脫下來朝維吉爾的臉砸過去了,但她現在不敢,所以她就只是站在原地,握緊拳頭,死死的瞪著還在嘻皮笑臉的男人,表現的像是個被背叛又受傷的野獸。
真是窩囊啊。
但維吉爾只是讓視線飄了飄,微微擰起眉頭,然後苦澀的笑著回了一句:「……可是妳不喜歡咖啡。」
所以光是這樣,就足夠讓她冷靜的心軟。該死的,這男人天生剋她是不是?
松針原地深呼吸了好幾下,吸氣、吐氣,再吸氣,直到她看著維吉爾那雙藍眼睛不會連動都動不了之後,她才走上前去,坐上被對方身上的血滴稍微弄髒的沙發椅面上。
她雙手環胸,逞強的說:「你最好解釋到讓我沒有衝動殺你。」
「好。」而維吉爾立刻鬆了口氣般的發出一聲混雜笑意的嘆息,但很遺憾的,這在松針耳裡的可信程度目前只有一半,她現在對維吉爾本人的信任度可能根本不到十分之一,十分之一也許已經是抬舉。
維吉爾確實走去泡了茶,高級的茶香讓她渾身不對勁,但她沒講話,而是直勾勾的盯著維吉爾的一舉一動,像是為了透過這個動作盡量消除自己的本能恐懼。
「……所以,我是史瓦茲家的現任家主,血肉主義的主要領頭人之一、噢,但可以說是這個偏門主義的龍頭就是我們家族了吧。不過我在家族裡的定位目前還是傀儡家主,所以為了掌權,我做了很多事情。」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啊、是啊,跟妳有什麼關係呢……」維吉爾垂下眼,做出像是在沉思的模樣,但他隨即抬起頭,雙眼發亮的看向松針:「啊!我想起來了!」
松針對上那雙在光線之下如切割寶石般的眼睛想,原來這家伙在裝白癡的時候,是這種眼神啊。
——真是可愛到讓人覺得噁心。
維吉爾掏出電子終端,在上頭點了數下,換松針的終端響起,於是她拿了起來,確認訊息,卻無聲的倒抽一口氣。
那個錢!維吉爾給的錢!幾乎媲美她過往所有案件加起來的三分之二!好多!多到讓她心生動搖、瞳孔地震!
「……你這是怎樣?」
「我說事情結束之後要給妳很多錢!確實要給的吧!」
「……」松針彆扭的癟嘴,她不想承認自己的心情現在確實好多了,真是該死的貪財欲!她可沒忘記對方現在解釋根本不到一半!
維吉爾似乎也看出來了,於是男人又在電子螢幕上點了好幾下,這次松針的終端沒有馬上跳訊息,在嘗試將那有著尿液顏色的茶水端起來喝一口後,她的終端才震動了數下。
但光是拿起來瞄一眼,她便被嚇到差點把茶杯打翻。
『客戶「紫杉」願意支付以下金額請求轉讓殺手「松針」的擁有權,上層評估此金額能夠抵銷松針離開本組織所帶來的損失,故殺手松針可考慮是否接受客戶紫杉的提案。』
天價!是天價啊!!她數不出後面有幾個零!!!而且這個訊息框底下就有接受與不接受兩個按鈕,是要她現在決定喔?這麼激進?!
「你到底想怎樣啊?!」松針崩潰的大叫,方才差點害她嗆到的茶水掛在她的嘴角,她抬起手抹了抹,然後對上維吉爾期待的眼神。
「因為歷代家主通常成家立業之後才有辦法掌握實權嘛,所以我想請妳跟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
「這個進展太他媽可怕了為什麼?!為什麼是我啊?!根本有其他符合標準的漂亮女孩可以選吧?!」
「嗯……因為妳很可愛?」
松針覺得自己的血壓快飆高到無以復加的地步,維吉爾不按牌理出牌的進攻方式讓她現在面色脹紅的有些痛苦,更痛苦的是這傢伙完全沒有要閉嘴的意思。
「而且我其實很叛逆喔?那些好好千金小姐完全沒辦法吸引我,但松針小姐還能幫我幹掉那些蛀蟲,活潑豪放的性格我也喜歡……啊,當然沒有想跟我談戀愛也可以!但我就想要松針小姐陪伴我嘛,當姊妹家人也很好。」
她看著維吉爾笑的如沐春風的對手指,全身起雞皮疙瘩,尤其現在完全看得出來那雙藍眼睛的情意,更可怕了,松針抓狂的咬牙切齒。
「你真是太瘋狂了……!」
「嗯,我也有被我的副手這麼說過。」男人笑的雙眼瞇起,松針將終端率先收起,她決定晚點再按按鈕,顯得她還有點矜持的掙扎,但老實說熱血上頭的決定對她來說沒什麼拒絕的理由,所以她只是絕望的閉起眼。
「我明天再決定,你那邊也會收到消息嗎?」
「會。」
「那好,現在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松針站起來,繞過眼前的桌子來到維吉爾身前,男人從善如流地解開襯衫。
「……好噁心,那個什麼血肉主義。」
「哈哈,我不否認喔。」維吉爾輕描淡寫的笑,他身上的傷口面積已經比正常的彈孔還要少去一半了,頭一次見到這種癒合速度的松針只是嫌棄的皺起眉,才掏出繃帶替人纏上。
「有總比沒有好。那我現在要回去的話直接走出去就好了嗎?」
「嗯,但我還是送妳吧,還可以買點妳喜歡的鮭魚罐頭給妳。」
「……隨便亂調查別人身家喜好的噁心跟蹤狂。」
哈哈,維吉爾又笑了數聲,我不否認喔。
松針瞇起眼,直起身,邊哼聲邊想,鮭魚罐頭最好也買對牌子啊。
※
「卡卡歐森還有這種地方。」
「特托城太擁擠了,沒辦法讓這種建築屹立不搖吧。」維吉爾朝身後的松針說,松針身上只有一個行李背包,她看著眼前彷彿吸血鬼古宅般的宅邸發出感嘆。
載他們來到此處的史瓦茲家司機已經將車開走,維吉爾在顧及她的步伐緩慢的往前走時一面整理儀容,現如今已經鮮少看見的正統黑西裝像是古老電影裡才會出現的黑幫裝束,但維吉爾向後梳理齊整的瀏海配上圓框眼鏡更像是某種斯文敗類。
松針慶幸自己現在穿著的套裝看上去像是有點打扮的淑女,墨綠色的樸素洋裝彷彿不怎麼有錢的人家出身的乾淨女兒,但也許來個有觀察力的人還是能看的出來她先前所幹的勾當根本不能見人。
唉,所以她還是按下接受的按鈕了,能夠嘗試點不幹殺手的生活確實對她有吸引力,更何況邀請她一起合伙的人也沒有到難以忍受的地步,甚至某些時候是噁心的可愛了,那麼還能怎麼辦?她的腦袋不斷分析之後的結論,仍舊是颯爽的踏進這個豪門生死鬥裡啊。
維吉爾領著她來到大門,但在推開門之前,他又轉過頭問:「但我現在不能叫妳松針了吧?妳想要我叫妳什麼?」
「……你應該早就查到我的本名了。」
「哦、是啊?但還是看妳想怎麼被稱呼吧。」維吉爾溫潤的笑,松針又在內心罵了他一次斯文敗類,才壓低聲音的開口。
「……艾德文娜吧。」
「好,那就艾德文娜。」維吉爾的藍眼睛瞇的更細,像是高興於她最終還是選擇讓他叫了本名,開心的讓她有夠不爽。
她翻了翻白眼,終究還是在開門的剎那將手挽上了維吉爾的手臂。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