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04

directo






在這個小小的僱傭兵集團裡,孩子們都不清楚彼此的真正年齡,但因為被幾個大人統一帶在身邊訓練,才有了同儕的概念。


亞倫的身材明顯比其他孩子們更高大強壯,脾氣也暴躁,但因為體格優勢,大人們安排的訓練也完成得更輕鬆。他經常仗著這點與其他人發生衝突。


席林不喜歡亞倫。


他嗓門大、吃飯時常常一邊講話、會把動作比他慢的孩子叫做蠢豬、笑聲很難聽……不過亞倫並沒有對自己做什麼,為什麼不喜歡他?


當席林發現自己產生這個想法的時候,他也很意外,對沒有興趣的東西,他一向都習慣忽視,『討厭』這種情緒令他困惑。


在訓練結束後的自由時間,席林跑到紮營區的荒地邊緣散步,本來只是不想聽見亞倫的笑聲,卻在路上用眼角餘光發現一個有趣的東西。


有一隻棕色的大蜘蛛慢慢爬進石縫底下。


他認得這種蜘蛛,教官們提醒過行進沙地時可能會碰上這種生物,牠的毒牙能輕易扎穿厚襪子,雖然毒性不致命,但被咬到可會疼上好一陣子。


席林輕手輕腳靠近岩石,從口袋拿出曾經裝著晚餐的空紙袋。他用紙袋抵在石縫口,接著從背後搬動石塊,蜘蛛受驚竄出,立刻衝進紙袋中。


席林捏起紙袋口,聆聽裡頭發出的沙沙聲,他隔著紙袋摸索著,捏住了蜘蛛的腿。


他知道蜘蛛是一種擅長生存的生物。


沙漠的蜘蛛沒有水可以活幾週,沒有食物也可以活好幾個月。


席林捏著蜘蛛腿,打開紙袋,蜘蛛朝他舉起前肢和毒牙,但被控制行動的捕獵者毫無威脅性可言,他伸手捏住蜘蛛的前肢,用指甲掐拗。


蜘蛛的腿凹折變形了,但是仍黏在身體上。席林很小心,他沒有將蜘蛛的腳弄得脫落身體,而是凹斷每條腿後讓它掛在原處。


紙袋已經不會傳出沙沙聲了。


席林拎著紙袋回到營區,大家都在休息帳裡打牌或睡覺,他一個人走到置物帳,找到亞倫的攀登鞋。


他先凝視了一會鞋子的擺放角度,確認記住後才將攀登鞋的右腳拿出,再把紙袋裡的殘廢蜘蛛捏出來,推入鞋子深處。


「你在做什麼?」


伊斐利亞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席林才剛把鞋子歸位,他轉頭看著伊斐利亞,對方眉頭緊皺,伊斐利亞明顯是看完自己放了什麼才有此一問。席林回過頭再次把鞋子拿出來對著紙袋敲擊,把蜘蛛倒回紙袋裡。


「上次阿爾傑只是想勸架,亞倫卻揍了他。」伊斐利亞跟阿爾傑和自己最熟絡,這個理由應該不錯?


「那你也不用做這種事。」


伊斐利亞的口氣有濃濃的指責意圖,席林無辜地別過頭。


「嗯……對不起。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席林把紙袋揉捏成團,丟進垃圾袋中。





聽聞伊斐利亞才風塵僕僕從亞加回來,席林趁著空閒前去宿舍想與他打聲招呼,沒想到在走廊拐個彎就與當事人四目相接。


「長官。」席林稍微睜大了眼,站定身姿招呼道:「您要回房間嗎?」


伊斐利亞點頭應答,但沒有停下步伐:「為下一次任務整備。」


席林跟上對方,自伊斐利亞成為指揮官後,任務指令一直沒怎麼停歇過,也不曉得是宗雷不放過他,還是伊斐利亞不放過自己。


「我與你一道吧。阿爾伯特最近還好嗎?」


「勉強可以,他在亞加的行動太莽撞導致遇襲被炸傷,但還不至於影響行動。」


「唔。」


席林明白伊斐利亞對任務內容不會多談,從這點情報難以判斷事發當下狀態如何,但起碼可以確定阿爾伯特應無大礙,不然伊斐利亞也不會在總部準備任務了。


「亞倫被蛇咬後,死於過敏性休克。」在伊斐利亞的房門口前,席林感嘆道:「很多時候,決定我們生死的瞬間,總是與運氣相伴。」


伊斐利亞手搭在門把上,稍作猶豫後便打開門鎖,席林不避諱地跟入房間。


在將幾份文件和用以偽裝的身分證明塞入側背包時,有一瞬間,伊斐利亞腦海裡閃過當年席林將裝著蜘蛛的紙袋丟入垃圾袋後,自己曾掃了一眼袋內的物品——他有注意到那隻蜘蛛被塞入鞋內時還會動。


那隻蟲子會在紙袋裡面待很久才會痛苦地死去。他想。


事隔多年,伊斐利亞回想起來那個畫面,只當是小孩子不成熟,想為朋友打抱不平罷了。


眼下時間還算充裕,伊斐利亞停下手邊工作,抬頭看了眼席林:「你當年還想把蜘蛛放進他的鞋裡。」如果亞倫對蜘蛛毒液也過敏,那他可能不會活到被蛇咬的那一天。


席林無奈一笑:「那確實很幼稚。」


「即使他沒有被咬,個人用品出現這種惡作劇也會造成同儕嫌隙。」


「不會的。」席林斬釘截鐵的語氣讓伊斐利亞微微蹙眉,他補充道:「昆蟲或節肢動物鑽進營帳不罕見。」若他事前有遵循教官的生存規章檢查鞋子,自然不會受傷。


儘管伊斐利亞非常清楚,席林不可能再做出類似的事,但他仍對席林講出自己如今的體悟:「不必用同樣的方法懲罰他的惡劣,那終究是一種傷害隊友的行為。」


「是的。」席林打趣道:「我想,知道你脾氣的訓練生,都不敢使這種點子了。」


伊斐利亞沉默了一會,便回頭把背包拉鍊拉上。


區區一個傭兵隊和現今的閃雷國際,制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在更嚴格的規範面前,那些敢做小動作的人……依然存在。


「有時候只是我沒看見而已,就算是我帶了最久的阿爾伯特,也會做出我意料外的行動。」


伊斐利亞順手將背包拎起放到茶几上,但物體相接的碰撞聲透漏了他的懊惱。阿爾伯特從十幾歲就被他帶了,至今還是會因為行動不夠周全而受傷,這可是自己的責任。


他沒有告訴宗雷阿爾伯特被炸傷的事,如果講了,就是兩人一起挨罵,但從伊斐利亞的角度來看,底下的人衝動行事,是領導的失職,自己的錯處沒有必要讓阿爾伯特一併受罰。他願意和席林提起這些,單純是因為席林也曾指導過那孩子,卻不是以長官或上位者的身份。


「他有主見,只是缺乏經驗而已。」看伊斐利亞盯著那個包滿臉挑剔,席林安慰道:「他的進步你也看在眼裡,別急於求成了。」


「我知道他有進步,只是還不夠好。」


伊斐利亞確認茶几上的包束帶卡扣無誤後便將其揹起,知道這是閒聊結束的信號,席林也止住話題,跟隨伊斐利亞離開房間。


「祝您武運昌隆。」


他確實聽見了席林的道別,但一如來時,伊斐利亞沒有應聲,也沒有停下步伐。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