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Old Fashioned
Kit.清脆的杯盞聲此起彼落,賽斯與幾名同僚正談笑風生,話題從工作上的趣聞一路扯到近郊新開的餐廳。
基坐在其中,手裡的酒杯已經斟滿好幾回,他偶爾附和幾句,卻始終心不在焉,思緒仍停留在稍早那場奇異的夢境。
夜色漸深,氣氛仍熱絡不減。他們聚在酒吧旁的停車場入口,談笑聲此起彼落,絲毫未有解散的意思。
此時賽斯正照看著基,他渾身著酒氣,嘴裡喃喃細語,像是在對不存在的人低聲傾訴。
將基暫時交由其他人照料後,賽斯拿起手機,現在已是晚上十一時五十一分,他盯著聯絡人名單的一個名字,無奈地按下撥號鍵。
「嘿、兄弟,我知道這聽來很荒謬,尤其是這個時間點,但基喝醉了…他一直在找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認真?」
賽斯望向基一眼,疲倦地嘆息,「比我面對案主否認時還固執。」
「我馬上過去。」
聽到這句話,賽斯心中不禁鬆了口氣。他向對方說明了地點,掛掉電話後,才又走回那位今晚的始作俑者身旁。
夜風漸涼,街邊的燈光映在基的臉上,他的神情依舊迷茫。
賽斯站在一旁等候,直到看見了一道身影,才揮了揮手,「這邊。」
男子瞧見後快步走來,在與賽斯簡單招呼後,他環顧四周,「只有你們?」
賽斯聳了聳肩,語氣聽來輕鬆,眼神落在基身上,「其他人幾分鐘前才離開,沒事,照顧酒鬼這種事,我熟得很。」
面對賽斯的自嘲,男子不禁輕笑,接著他走到基的面前蹲下身,讓視線與他的臉平行,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基、醒醒,該回家了。」
突然感受到外部的搖晃,基睜開眼,眼神迷茫,他眨了幾下,模糊中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紅髮,這才看清眼前的人。
「…阿斯特?」
「是我,慶幸你還認得我。」他帶著無奈笑了。
確認基還算清醒後,阿斯特站起身面向賽斯,「我來處理就好,你先走吧。」
「可以嗎?其實我也能留下來。」半夜叫人出來,還讓對方照顧醉漢,賽斯不免有些歉意。
「沒事,照顧酒鬼這種事,我熟得很。」阿斯特瞇眼一笑,學著賽斯的語氣說。然而這也是事實。
沒想到被反將一軍,賽斯忍不住笑了,「好吧,那我先走了,之後聯絡。」說完,他便揮手離去。
「醒醒、到家了。」阿斯特拍了拍基的肩膀。
基睜開眼,又閉上,像是還沒從夢裡醒來。
阿斯特嘆了口氣,手掌落下時發出一聲不算重的響聲,雖然他也想要溫柔待人,但這人早就醒著,只是不想動。
「嘿、兄弟!輕點!」雖然不怎麼痛,基卻還是像受委屈般摸著左臉。
「再不下車就要天亮了。」阿斯特走下車,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對方下車,這才將車門關起。
基摸了摸鼻子才心甘情願下車,然而在要轉身之際,他頓時停下腳步,「要不要去走走?」大拇指指著右邊的方向,那裡有一座公園。
深夜兩點過了,面對友人的臨時起意,阿斯特無奈地笑了笑,還是點頭答應,因為工作繁忙兩人確實也許久未見,雖然主要原因是這小子搞失蹤。
公園裡靜悄悄的,只有路燈和月光交錯灑落在小徑上, 兩人並肩走著,腳步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阿斯特插著口袋,偶爾側頭看向身旁那位醉意未散的傢伙。
「最近如何?」他率先開口。
基瞥了對方一眼,這才緩緩開口,「很好。這幾個月也是忙著工作,偶爾去找賽斯聊天,還有…」
話說到一半,他停下腳步,低頭望著地上的小石塊,輕輕的將它踢至一旁,隨後才抬起頭望向對方,「還有我很抱歉,一直無視你的訊息跟電話。」
不只阿斯特,他明白這陣子讓大家擔心了,最初只想先讓自己靜一靜,但隨著時間過去,他越來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份痛楚難以熬過。
阿斯特看著基帶有歉意的神情,他沉默了幾秒,抬起下巴,深吸了口氣,視線隨意張望,接著走向對方。
「你再不出現,我都要去報警了。」他語氣輕鬆笑說。
緊接著他伸出拳頭輕碰了基的胸口,溫柔說著,「其實賽斯有跟我們說你有去找他,至少你不完全是一個人,這樣就夠了,我們真的很擔心你。」
聽到這裡,一股暖意霎時從心頭湧上,對於這幾個月來,他著實感到抱歉,卻又覺得在人生中能遇到這群朋友他是如此幸運。
「其實還有件事,我知道這很難相信,聽來是很荒謬的事,但我還是得說。」他其實沒打算將酒吧的事說出口的,但此刻他是終於覺得自己可以承受那個答案了,不管它是什麼。
他沒多說,阿斯特只是靜靜地走向長椅,像是在守住這個終於開口的夜晚。
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基抬頭仰望掛在夜幕的白月,他思考該從哪裡說起。
「你可能不信,但大概三個月前某天下班,我一打開家門,眼前不是玄關,是一間酒吧!真的,吧台、酒瓶、燈光全都在,彷彿有人把現實的頻道調錯了,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昨天喝醉的水還沒退。」
他比劃著,語氣誇張。阿斯特忍不住笑,卻沒有插話,只是聽著。
「後來才知道,那是一間能療癒人心的地方,所以除了去找賽斯之外,我最常去的就是那裡了。」他語調輕快,像個惡作劇的男孩。
但很快收回那份調皮,恢復平日的沉穩,「雖然也是直到最近才把婚禮的事說出口。」
「我不奢望你會相信,但每當鬱悶時都會去那裡,好讓這裡能稍微平靜一點。」他抬眼看著阿斯特,指了指胸口。
「我信。」阿斯特望著那雙真誠的水藍,堅定地說著,「我相信你說的話,也相信那間酒吧是真的,因為我也去過類似的地方。」
原以為只是安慰,卻在聽到最後一句時瞳孔驟然放大,「真的?」
阿斯特笑了笑,除了他與喬之外,並未向任何人說起,就像基所憂慮的,他也怕沒人會信。
「真的,雖然不是酒吧,但我去的是一個叫熾光的美術館。」接著他向對方娓娓道來,夜晚會活起來的美術品,在紙上畫了一件禮服就能變成實體,在那裡遇見的人們,還有他是因為甚麼而去。
「太酷了!兄弟,沒想到還有那種地方。」聽著阿斯特的講述,基不禁在腦裡想像。
「要不是還有其他人,我差點以為自己轉職成夜間守衛。」他頓時開開玩笑,接著又說,「順帶一提,也是在那裡,我遇見了喬。」
「哦——」基倏地露出微妙的語氣,他瞇起眼,笑容裡藏著真心的祝福,「那真的太好了。」
「是啊。」阿斯特語氣平靜,卻藏著光。那段經歷雖帶著悲傷,但他慶幸能因此遇見想共度一生的人。
「最近喬好嗎?」
「很好,明天我們要去野餐。」阿斯特邊說邊站起身,「所以我要回去了,時間不早了。」
「那我也去。」基立刻跟著站起身,故意這麼說著。
「不准跟來,臭小子。」阿斯特笑著,伸手在對方手臂上輕輕敲了一下。
基隨即燦笑,猶如放鬆的孩子,接著溫柔道,「恭喜你訂婚了。」
阿斯特笑著點頭,語氣輕柔卻藏不住喜悅,眼裡閃過一絲柔光,「謝謝。」
夜深人靜,街頭卻還殘留著那晚的笑聲與醉語,彷彿要在這片黑夜留下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