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3 / Sun / Cloudy
Troy Holmes
過了整整兩天,那些宿醉帶來的症狀才一一從我身上消失,昨晚原本還想提筆寫些什麼,卻因為那些遍及身體各處的疼痛使我只能短短寫下兩句,便提早窩進床鋪。
老實說,要我提筆紀錄前天晚上的荒唐事蹟,簡直像是一種對自己的二次傷害,我少有機會醉成那副德性,實在是最近的生活苦不堪言,我才狠下心來放縱一回,而且我原以為過了兩天,那些記憶肯定會從我腦中淡忘,但事實就如同我前陣子所言,那些我不想記得的事情,偏偏就是會留在我的腦袋裡,趕也趕不走。
所以,我依舊記得我在周五的夜晚踏進了一間酒吧打算喝個爛醉,卻好死不死剛好遇見了上回看診的醫生。他一邊親切地要我稱呼他法利亞,一邊向我推來表示友好的調酒,並且在我逞強地接連喝下幾杯時循循善誘,讓我吐露這半年來是如何心力交瘁,又是如何寢食難安。
直到今天,我仍是難以置信自己竟在僅有一面之緣的人面前醜態盡出,哭得傷心欲絕,吐得翻腸倒胃,摔得一塌糊塗,儘管我不想重新憶起,隱隱發疼的膝蓋也時時提醒著我這些事情確實發生過,讓我意外的是法利亞竟沒有把昏睡的我棄之不顧,正常來說像我這樣喝得爛醉如泥的又年過三十的……中年男子,扔在酒吧裡一個晚上大概也不會出什麼事情,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把我送回家的(也許是找了代駕?),但我還是非常感謝他願意浪費他寶貴的周末夜,聽我訴說對他而言無關痛癢的爛俗人生。
同樣的,我也對他感到極為內疚。
並不單純是我因為誤會了一些我不怎麼想闡明的事情又再度上門叨擾(我承認我的確想得有些過頭了,但思緒被直白地揭露簡直丟臉到讓我一度後悔踏出家門,不過後來在診間裡遭遇初次的靈異體驗也算是打平了這點),而是我發現自己對他的恐懼異常嚴重,儘管我明白他完全沒有傷害我的意思,卻還是多次推拒他的一片好心,彷彿遠離他的這個行為就深植於我的本能一樣。每當我試圖找出害怕的緣由時,那晚在他頭上見到的那圈暈黃就會浮現在我的腦海,這更令我想不透了──我為何要對一個戴環者如此戰戰兢兢,甚至到了望而生畏的地步呢?
是因為帕里斯的離開嗎?還是我太想背棄這世人本就不該知曉的黑暗面,做回一個無知的平凡人呢?
我曾有些僭越地想過或許能與法利亞成為朋友,但只要我還無法徹底消除我對他的恐懼,這卑微的願望恐怕也是無法實現了。
而在那之前,還有件事得先釐清。
自法利亞提起以後,這問題就一直縈繞在我腦袋中,我原以為他對我不肯透漏職業這點耿耿於懷,但事後想想,他不像是會為了這種普通的小事情鑽牛角尖的一個人,當時會問得如此模糊,肯定有其他更深的用意。
所以……我到底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