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5 / Sat / Cloudy

03.05 / Sat / Cloudy

Troy Holmes


自二月中以後的每個周末,我都婉拒了海倫的會面,一方面是接連遇到了不可名狀,讓我那幾天心力交瘁,另一方面的確是我刻意為之。我想讓凌亂的思緒冷卻下來,讓日子慢慢沖淡那些困擾著我的無端猜想。

然而,兩周過去之後,我終究還是沒能忍住那罪惡的好奇心。

昨天我傳了訊息問她能不能去她家坐坐,我知道她一向不怎麼邀請別人到家裡作客,無非是因為她跟帕里斯擁有相同的疾病,他們纖細的氣管可不歡迎那些無法控制的過敏原。不過我與海倫已經稱得上熟識,幾次見面下來也沒發生什麼問題,所以我還是大膽地提出了請求,除此之外,我特別在訊息中提到想去她家看看帕里斯的照片,說我實在很想念帕里斯。這是事實,同時也是藉口。我承認這很卑鄙,但我無法按捺那些逐漸滋長的負面臆測,只有親自求證才得以從這無盡的疑問中解脫。

她很快地讀了訊息,卻在隔了好幾個小時以後才給出肯定的回覆,我想她大概也猶豫了許久才做出決定,我告訴自己這有很多可能性,所以我不去猜想原因。

我選擇在下午的時候拜訪她(跳過正餐單純只是我不想再吃她做的燉飯),她打開門迎接我時明顯的還有些猶豫,看起來隨時會反悔,而我假裝沒發現她滿臉的糾結,迅速地脫了鞋子就進了她的家裡。

她的住處小而整齊,房間也不多,擺設的風格精簡有致,錯落大方,給人的第一印象照理說是再舒適也不過,但不知為何一踏進房門,我就感受到強烈的不安,立刻讓我聯想到上周的那間診所──而且比那更嚴重。

我忍著毫無預警忽然來襲的頭痛,把這些多餘的疑慮暫且擺在一旁,畢竟探究不安的源頭並不是我的目的。我在經過她掛滿帕里斯照片的那面牆時忍不住瞄了一眼,那張臉無論過了多久看起來總是既囂張又自信,還討人厭的帥氣,那瞬間我感覺我的雙眼發酸,一股衝動湧了上來,在還沒有丟人現眼前我離開了那裡,找了個尿急的藉口就往海倫的寢室走去。


當我開了門,我以為那裡會有什麼,不如說我期待那裡會有什麼,卻什麼都沒有。海倫尷尬地告訴我那並不是廁所,我說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是,帕里斯究竟在哪裡?

她一臉為難,明顯不想多談,僅僅用一句「我們先別提這個」就想把話題搪塞過去,我雖不領情,卻又不知道是否該把我看見的告訴她,我們倆就僵持在那,長達數分,誰也沒先打破僵局。

後來是我先開口,忍不住向她坦承了我前日所見,她先是遲疑,後是否認,接著問我是否有按時服藥。我回答她有,甚至還被醫生說我吃多了,她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一味地要我冷靜點,說我提到帕里斯時總是這樣情緒失控,根本不像平時的我,我實在無法理解……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何來失控?

好吧,現在想來或許我的確是有些失控。我說了些不好聽的話,當時的我無法控制自己的嘴,唐突對她做出了指控,她理所當然地惱火了起來,憤怒地承認了帕里斯失蹤的事實,可惜的是我早已知情,而除了這個以外,她什麼也不願透漏。到了這難以挽回的地步,我也知道暫時無法從海倫口中得到更多資訊,於是我理虧地向她道歉,想當然耳她不怎麼領情,兩三句話就打發我回去了。

其實我老早就明白她打從心底不喜歡我,只是我頑強地不願承認,從帕里斯打算與我搭檔成為驅魔人的那一刻開始,她看著我的眼神就總是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疏離感,我曾半開玩笑地向帕里斯提到這件事情,說海倫是不是因為我搶走了她的哥哥才總是不怎麼願意跟我說話,那時帕里斯只是哼哼兩聲,笑我們幼稚,一點也沒把這當一回事。

……現在或許該當一回事了。

畢竟海倫搞不好早就找到──

不,我不該繼續寫下去,當我寫下那些尚無證據的陰謀論,就彷彿我打從內心認同那些過分的猜想,我得就此打住。

這一個月只能以一波三折來形容,所有的一切都使我疲憊不堪。當我以為生活即將重新步入正軌時,卻忽然全變了調,這讓我感到恐懼,就好像毫無預期地被丟上一台向著懸崖方向開去的車,在一陣手忙腳亂後終於踩住了煞車卻驚訝地發現這東西居然還失了靈……簡直沒有比這更糟的事情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拋下一切,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重新找一份無趣的工作終老一生。

但要是我真的這麼做的話,帕里斯一輩子也不會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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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那麼一點他又忘了得把日記燒掉這回事。

他帶著濃厚的睡意從床上爬起來,迷茫地從床頭櫃裡摸出打火機,捏著紙張的一角,在另一端點起火苗,黑暗中火光熠熠,而他輕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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