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03


不論任何事情,嘗試過第一次,再接著就會有無數次。

他想起來了,第一次是國三逃家的時候。

陳彥澄的兩手按在網咖包廂的沙發上,他的視線染上了一層水氣,霧濛濛的,原先還覺得這裡的空調溫度低的讓人不禁打了冷顫,如今卻只剩下溫熱而淫靡的喘息。

被他壓在身下,與他行魚水之歡的女人連本名叫什麼名字他也不知道,明明一切都是第一次。

明明都只是第一次。

陳彥澄覺得很奇怪,明明當下是感到歡愉,可當他回到了家中,躺回他那空蕩蕩的床板,內心像張破掉的漁網,在那無盡的深海中,他是永遠探不見他所渴求的真相。

區區一條迷途的魚還真是貪得無厭!


就算他絞盡腦汁、聲嘶力竭的去思考,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過他清楚,至少他的痛楚總能暫時被麻痺。

像是嚐到了甜頭,男女交媾的行為這猶如藥物般地令他上癮,可每次總是落得那永遠不被滿足的下場,就算連他也覺得用這種方式逃避簡直荒謬至極,陳彥澄仍持續了這樣放蕩的生活數年。


高二的時候陳彥澄因為壽司店的活動而去改了名字,荒唐的行徑卻惹來大家的注目,這下可真是名符其實,他永遠不會是那操著船舵而掌握海洋的水手,只不過是那無盡汪洋中的餌食罷了。

「陳鮭魚,暑假作業的學習單,你有打算做什麼嗎?」

「不知道耶……我總不能寫什麼花名冊上去吧?」

彥澄向同學咧嘴一笑,吐出輕浮的話語對他來說和呼吸一樣自然,馬上被站在後方聽著對話的白澤賞了一記暴栗。

「你敢寫那種白癡的東西會害我跟著被叫去唸。」

陳彥澄感到委屈,眼巴巴的望向對方,嘴裡碎念著只是開玩笑罷了。


——



海島的最邊境被礁石縈繞著,碎髮被撥在耳後卻又馬上被吹亂,在那高達38度的海風吹起來讓彥澄感到浮躁。這兩個月的假期他幾乎約不到同輩的同學出遊,沒辦法,沒有多少同學像他那樣將攸關人生大事的學測視若無睹。

他將那台單眼相機的鏡頭蓋暫時闔起,迎著海岸邊吹來的沙子刺眼,也傷相機。但夕陽就不那麼礙人了,況且音樂祭這種場合本來就很吃天氣狀況,比起努力調整焦距和光圈好拍出舞台上活耀的歌手和樂團,在台下一同歡唱當然是更容易一些。

隨著夜幕低垂,在音樂祭的人們也不再掩飾他們平時被壓抑的悸動,歡快和狂躁為表演迎來更高的熱情,陳彥澄也是如此,汗水順著他髖骨滴落,他感覺此刻他都靈魂是自由的,他可是全心全意的用吶喊聲給予表演者反饋!


霎那間,令他熟悉的身影鑽進了陳彥澄的視野之中。


「老師!」「……彥澄?」

被稱呼為老師的女性轉頭應聲,陳彥澄雖然還是有留著和予湘老師的聯絡方式,但他也從未想過能在這樣的場合見到返鄉歸國的老師。

「我本來回來就想找你吃飯的,想不到你居然在這裡。」黃予湘用手比畫了一下自己和陳彥澄的身高差:「你好像又長高了欸,彥澄?」

陳彥澄只是嗯了一聲的回答,他壓根沒聽見老師在說什麼,彷彿像當年老師拿著面紙擦拭自己嘴角上的食物一般,他的目光早就容不下老師以外的事物。

「老師……你自己一個人來?」「不,我和朋友一起來的。」黃予湘的手指向不遠處的女性友人們,她們也揮了揮手回應道。

「不過我很少來這樣熱鬧的場合,總覺得有點不太適應耶。」

「哈!誰叫妳是宅女。」「你才是啦,這個風流男。」

陳彥澄很懷念這樣跟老師拌嘴的對話,黃予湘吃力的踮著腳尖用食指彈了彥澄的額頭作為反擊,他們倆忍不住相視而笑。

「看到你還過的很好就好了。」「......老師也是。」

陳彥澄和老師簡單的寒暄過後便速速道別,儘管陳彥澄的內心清楚他和老師必然不會走向相交的道路。可當陳彥澄剛才不經意地看見黃予湘的無名指上繫著象徵幸福的婚戒時,他的心跳率依然象徵性的漏了一拍。


然而他的內心並沒有預料中的破碎,反而是一股大夢初醒的感覺蔓延到陳彥澄的全身。

原來他真正想要得到的,是能夠看見老師找到屬於她自己的幸福。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