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 ?

　　「冷靜下來了嗎？」

　　彷彿將眼睛閉上又掙開的動作十分困難，坐在木箱上的少年極為緩慢的花了好幾秒才完成眨眼的動作。

　　僅管眼前還是模糊不清，但卻又穩定了些。

　　茶煙緩緩升起，洛拿起杯子，喝了口潤潤喉：「都十天了，清醒了沒。」

　　並非疑問而是肯定的句尾，在這裡待了許久的青年看得太多，不管是正常或是瘋狂，而格林這種小菜鳥更不可能瞞得過他。又是釣魚又是拔草，洛找了許多理由把人留在B10，就是不想看到他又傻傻悶頭衝進下一個上樓的房間，然後死得毫無記憶回來。

　　「好像做了一場夢……」格林不太確定的回答，反光的鏡片將他的眼神藏在後頭：「我也不知道……」

　　「要再敲一次嗎。」舉起手，洛做好再彈一次的準備，格林馬上摀住額頭拒絕。

　　哼的一聲，洛收回手去寫他的數據了。

　　光線透過窗戶照了進來，點點灰塵照出了白色的細小星屑，好像在水裡一樣，安靜又美麗的光映在格林的身上。一秒兩秒，接著被光刺眼的轉開目光，停在鮮紅的數字上。他們都是相同的01，但經驗上卻差了好遠好遠，就在他以為自己好像有些錢的時候，就被租店面的金額嚇的反射性將它除以了石魚的價格，接著被想像出的量給埋在底下好像吸的和吐的都是魚和魚以及魚。

　　「說吧，你這次又想問什麼了。」搖搖筆桿，長長的辮子垂在頸側，洛無奈的說：「真是，如果你不是他的兒子，我還真虧大了。」

　　「……做為交換，洛有想要什麼嗎？」少年躊躇的捏著手指，碧色的雙瞳直直望著青年：「我能給你什麼？」

　　「什麼都沒有。」洛笑了，笑得好像聽了個大笑話：「別想太多了小鬼，你能做的只有好好保住自己的命，別丟到連為什麼要回去都忘光，被瘋狂吞的一乾二淨。」

　　但－－「你現在也才好點，在完全冷靜以前別亂跑。」察覺到格林想要反駁，洛搶著又一次警告：「如果現在不冷靜你更難離開，只會一次又一次的死去，更浪費時間。」

　　格林失落的低下頭，他真的很想快點見到卡琳，可稍稍恢復的理智告訴他聽從洛的話才是正確的。

　　「洛……曾經見過嗎？」

　　「你說瘋狂嗎？怎麼可能沒見過。」又喝口熱茶，洛覺得自己是個苦勸孩子不要網戀的老媽，別去跟男網友約會還選在對方的房間還是哪個飯店樓下，僅管以對方的性別這個男網友該改成女的：「你在這裡多待幾天就會看到了，被管理員強制關起來的瘋子不多見但也不少，我和你說過的，當你闖關失敗的時候你就會回到B10，再一次的體驗到剛死去的痛苦和失敗，人類從來不是堅強的物種。」

　　「就拿你來形容，想像一下，」青年的嘴角勾起惡意的弧度：「一個眨眼的時間，你突然發現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舉起手時看見紅色的數字變成雙數，藍色的數字也不是十而是更上面的樓層－－」

　　是對方的語氣過於嘲弄，或抑是這個情境是他不想體驗的死亡，格林覺得自己都快從木箱上跳起來，摀住耳朵離開這裡，可不明的絲線將他綑成了圈，僵硬的無法動彈。

　　那是恐懼，恐懼的未來困住了他。指尖開始顫抖，心跳顫抖的尖叫，冷汗在手心停留帶走溫度。

　　「你該活著出去，但你死了，你不曉得自己在後面的樓層有沒有找到心繫的人，也不知道是誰截斷了你的復活之路。」

　　「最終，所有錯誤落在你自身上。」砰，他張開五指，好像煙花似的炸開。

　　「－－！」少年成功的被嚇哭了。中間毫無間隔，以肉眼也追不上的速度紅了眼眶掉下眼淚，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不要！我不要！」

　　他不想要見不到卡琳，如果他在後面的樓層找到卡琳的話、如果他爬上B1結果又死掉的話－－金髮的少年哭的要喘不過氣來，「卡琳，我想要見卡琳－－卡琳－－」

　　介於成年與未成年之間，懵懂未知十六歲的格林終於符合他的年齡，迷途之鳥終於回到了家。

　　毫無同情心，把人逼哭的兇手冷靜的喝著茶，為自己辦演的冷漠家長打下滿分。

　　「我要去B9。」

　　「去吧，死了再來找我。」

　　「謝謝你。」

　　有禮貌的小鬼真是……把辮子丟到肩上，今日家長依舊努力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