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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才剛結束,國中的開學就緊接在後了,陳彥澄一從南部返家就沒了與人社交的動力,回想起過年時面對親戚之間的問候攻防戰,即使是像他這樣善於交際的人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他看向月曆,所剩不多的寒假也沒有太多的安排,陳彥澄躺在床上思考著,自從對予湘老師慢慢產生了一些不同的於以往的情感後,他上課時總會有些心不在焉,產生一些青少年特有的、不存在的幻想。

再次睜開眼時外頭的景色已是夜幕,陳彥澄意識到自己因為睡姿不良而雙腿有些失去知覺而站不穩,掛在天花板的電燈猶如日照將他喚醒,陳彥澄默默暗歎道,這種時候夢見老師還真是不知羞恥。他經常因為將老師作為性幻想對象而感到濃烈的罪惡感,他也清楚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在廁所將自己的臉重新洗了一遍之後,決定自己一個人出門去散心。


從捷運車廂下車後,陳彥澄就感受到台北西門町總是人聲鼎沸,他總是和同儕間成群結隊的一起來西門踩街,這還是他第一次自己一個人來逛。

「彥澄?」清澈的嗓音從他後方傳來,不必轉頭就知道是誰在呼喚他,陳彥澄有點後悔出門前沒抓一下頭髮,他有些僵硬的轉過身。

「妳從南部回來了喔?」陳彥澄鮮少用老師來稱呼予湘老師,大部分時候都是用「妳」來代替任何敬語,黃予湘倒是習慣,聳了聳肩膀地說道:「初一拜拜完就回來了,我又還沒結婚也沒有娘家可以去。」黃予湘一派輕鬆,彥澄也不是不知道老師自幼就是單親家庭,他有在餐廳看見黃予湘和她父親一同吃飯的畫面,陳彥澄只記得依照對方的年紀自己都可以叫對方阿公。

「你還沒吃飯嗎,要不要一起?」予湘老師又主動邀請自己吃飯,陳彥澄心臟漏了一拍,他又故作沒事的說了聲「喔」,自己的心臟跳到彷彿要爆炸,彥澄跟著老師並肩走在一起,昔日可以平視對方的樣子,如今老師已經矮自己一顆頭了。


「陳彥澄,等你國三畢業,我也會跟著從你的家教老師中畢業囉。」碗裡的義大利麵還沒送入嘴裡,陳彥澄便聽見老師劈頭就是這句話,他神態自若將捲起的麵送入口中,點頭示意老師繼續說。

「我會去國外讀書兩年吧,之後會再回來台灣的。」予湘老師手撐著頰,能看見她的眼神也盡是不捨。「我有和你爸媽他們說過了,接下來你要好好加油。」

他聽著老師娓娓道來,因為顧及年邁又獨自撫養自己長大的老父,黃予湘想繼續升學進修的夢也被藏在心中,但她看著原先荒廢課業的彥澄能突飛猛進的成長,也給予了她一些踏出的勇氣,所幸予湘的父親也大力的支持她的想法,她才能無後顧之憂地繼續前進。

「幹嘛那副表情?」黃予湘伸出手戳了戳陳彥澄的臉。「你可別太想我。」

「神經喔。」陳彥澄拍掉老師的手,他覺得心裡悶悶的,內心有很多話猶如魚骨卡在喉中令他難受。


飯後他們沒有馬上散會,陳彥澄說有話想跟老師談談。

「老師、」陳彥澄走在老師的後方,他的眼眶濕潤,費盡千辛萬苦才將想傳遞的話語吐出。「我可以跟老師交往嗎?」

黃予湘的腳步停下來了,她沒有轉頭,只是淺淺的說了一句:「沒有辦法。」

「為什麼沒有辦法?我會等妳回來,我好想跟老師一起,感覺跟老師在一起的話,我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都有辦法做到,是老師陪伴我,我才得以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振作的,難道……妳不喜歡我嗎?」陳彥澄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他的感情猶如無處宣洩一般的溢出。

「不是那樣的!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黃予湘沒忍住,轉過身體說道。「但是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是你的老師,難道你認為師生之間這樣子是可以的?你有想過你的父母……」黃予湘沒把話說完,她看見陳彥澄那樣痛苦的掉淚,只是輕輕扶著陳彥澄的肩膀,陳彥澄控制不住自己,眼淚猶如斷了線珍珠般,凋零盡落。霎那間,陳彥澄感受到溫暖的雙臂環抱著自己,他埋入老師的胸懷中,撕心裂肺的哭泣聲被永遠的遺留在當下。

「對不起。」最後僅能得到這樣的回應,陳彥澄沒能清楚知道予湘老師是怎麼看待他的。


在僅剩的幾個月家教課程中,他們猶如那一晚的告白沒發生一般地繼續地完成了課程,會考前幾周,予湘老師便準備前往出國,陳彥澄特地去了桃園機場送機。

「老師、這三年真的很謝謝妳。」陳彥澄的表情認真,不再像是以往那樣輕浮的笑臉,而是認真的,發自內心的道謝。

「彥澄……」面對三年來的學生的真情流露,她的表情也有些不捨。「之後可要自己加油啦!」想要擁抱的手硬生生的抽了回來,予湘老師笑了笑,小碎步的前往登機口。

「作業有問題再line我吧!」「喔!」

飛機劃破了雲層,夕陽將陳彥澄寂寞的背影拉的長長的,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內心僅存的情感被徹底的掏空了。



在那之後的彥澄徹底的迷失了,他的大考也付諸流水般的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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