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Predator 02
春実新公司的入職手續不似想像中的複雜,看著交到自己手上的識別證及攝影專案計畫,朴炆旲想這其中不可能沒有清麗的手筆,甚至有種對方正是這家公司的董事之一的錯覺。
但這份誤解在中午便迅速地得到了解答,坐在他對面的朱丹、也就是被清麗派來引領他的男人平淡的解釋著,「清麗哥沒有投資這家公司,只是和第二大股東打好了關係,藉機把我們送進來罷了。」
打好關係?關鍵字落入耳裡時,朴炆旲不自覺回憶起前幾日自己被強迫進食的畫面,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見識過清麗為達目的不擇一切手段的瘋狂行為後,他不得不思考對方是否用過相似的手法,迫使他之外的許多人和他進行交易也說不定。
而且與其說是交易,不如更像是單方面的命令吧。咬住送進嘴裡的炸豬排,朴炆旲編在心中誹腹著,邊味如嚼蠟的咀嚼著口中的食物,索然無味的味覺讓他不禁懷念起了清麗帶給他的美味饗宴……
不行,別再想了!輕晃了晃腦袋,把悄然冒出心頭的天性重新按回內心深處,他迅速扒了幾口飯填滿自己的嘴,彷彿這樣就能安慰自己渴望著什麼的味蕾。
見狀,朱丹也沒多說些什麼,只是在嚥下口中的食物後朝他勾了勾手,細聲的叮囑道,「剛剛沒來得及說,這裡除了你和我之外都是這家公司的人,要是之後有人和你搭話,你自己小心點,別露出馬腳了。」
「比如什麼?」即使配合了清麗的要求辭去了原本的工作,入職了新公司得到了新工作,可對方究竟打著什麼算盤,朴炆旲實際上一無所知,只能試著從眼前人的口中打探。
見狀,朱丹只是沉默了幾秒後問道,「清麗哥沒有和你提過嗎?」
「只提過有人把他當作目標,以及製作紀錄片時得要二十四小時跟拍,是他們最容易下手的時候這樣。」就算把當晚的回憶正反的想過幾遍,不做為清麗肚子裡的蛔蟲的狀況下,再怎麼被誇獎聰明的人也難以從中釐清對方的想法吧?
抱持著無奈的心情等待著朱丹再次開口,對方卻比他所想像的還來得躊躇,思索了比起之前更長的時間後輕嘆了口氣,給出的卻不是他所想要的答案,「這件事還是晚點等見到清麗哥,讓他跟你說明更好一點吧。」
「為什麼?」對此朴炆旲真心誠意地感到困惑,從朱丹的口氣和態度看得出對方和清麗的關係十分親近,照理說對方不應該連這麼基本的問題都無法回答。
總不會是盲從的跟隨著清麗吧?朴炆旲狐疑的想著,卻打從心底肯定要是那個男人的話,絕對有說服別人盲目跟從他的能力。
迎著他質疑的目光,朱丹只是輕嘆了口氣為自己解釋道,「清麗哥凡事都有自己的計畫,我也不清楚他想讓你涉入到什麼階段,要是我擅作主張的話,他很有可能不開心,所以我才說讓他自己和你談會更好。」
「是這樣啊。」從對方的口氣中聽出了無可奈何的感覺,接受了這個理由的朴炆旲眨了眨眼,旋即好奇的問起,「連你都這麼害怕他生氣嗎?」
朴炆旲不知道這算不算做為狗仔時留下的習慣或是單純的好奇,可見著朱丹小心翼翼的模樣,他便想起了在對待團隊態度良好的藝人排行榜上,清麗總是名列前茅的,既然如此,眼前的人就不該會擔心這麼多才是。
面對他的問題,朱丹露出了糾結的表情,眉頭輕蹙著回答道,「算不上害怕吧,只是生氣時的清麗哥讓人覺得很棘手罷了,還有得不到他想要的結果的時候……」
漸弱的語尾像是藏了許多難以向他人提起的過往,但光是聽見朱丹最後一句似是嘆息的陳述時,他只能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的贊同,畢竟世界上沒有比瘋子更難處理的對象,有的話,大概就是又瘋又有頭腦的傢伙。
「總之,明後天我們應該就會去LeTi開會討論拍攝的定案,到時候清麗哥應該也會找機會和你說說話,你再親自問他吧。」給出了兩個方法做為話題的結尾,朱丹隨後拿起筷子繼續享用起自己的午餐,邊滑動著手機查看著社群軟體上的新消息,對此,他也只能依樣照葫蘆的拿起手機看了起來。在外人看來,他們不過是結束了短暫談話後又自顧自地吃起飯來的同事般無比自然。
結束乏味的午餐時間,重新投入到工作中的朴炆旲便感受到了別於早晨入職時的忙碌,見著清麗紀錄片的計畫書一疊疊的往自己桌上搬,他才意識到這工作不只是危險,更有過勞的風險。
怎麼會有一家公司在執行專案前一個禮拜更換內部人員,還把這個重責大任交到一個剛入職的新員工手上?看著企劃書上黑紙白字的寫著預計開拍的日期,他不禁在內心狠狠吐槽道。然而,他的上頭主管不僅沒有為此感到擔心外,還用了副任重道遠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為他灌了碗心靈雞湯,「我相信你一定行的炆旲,我可是聽說你是被重金挖角來我們公司的人才啊!」
聽著和現實全然不符的鼓勵,除了撐起個勉強的微笑作為回應外,他也只能默默地喝下這碗湯,邊在心中數不清第幾次的咒罵起將自己榜上賊船的始作俑者。
可惜的是,造成這一切混亂的當事人渾然不覺,甚至在他花了整個下午粗略地看過計劃,又趕忙和其他協助拍攝的同事商討其中幾個細節後,在臨近下班的時間悠然的發來了他的慰問,『第一天上班過得怎麼樣?還習慣嗎^ ^』
盯著句尾的表情符號,朴炆旲頓時覺得自己的疲憊感更是加重許多,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勞累,更是心靈上的疲倦,雖然想朝對方回以滿腹的抱怨,可最終他還是在對話框裡打上了簡短的兩個字,『還行。』
訊息剛發出去不過短短幾秒,未讀的標示便消失在聊天室中,下一刻清麗的回應應聲而至,『是嗎,不愧是被重用的朴攝影師呢。』
要不把這消息賣給自己前公司的同事吧,標題就打當紅偶像的人設全都作假,實際上是個性格扭曲且惡劣的傢伙。從話中讀出了滿是戲弄的調侃意味,因下午的忙碌本就失去光芒的蜜棕色雙眸變得更加死魚眼,朴炆旲滿是厭世的想著。
不過這當然只能是個想法,和清麗結束交易後,他還必須在社會、在職場上立足,要是這時爆出了和對方有關的八卦,朴炆旲毫不懷疑自己就會在隔日被冠上襲擊當紅偶像的惡劣FORK狗仔的名號,即便那不是事實,但做為前八卦雜誌社的記者,他也深知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白的說成黑的有多麼容易。
為了自己的未來,多忍耐點吧。安撫著自己躁動的情緒,朴炆旲面無表情地在手機上繼續輸入著,『說到這個,我聽說我是被重金挖角的,我怎麼不知道這回事?』
『不打著這種名頭,怎麼能有理由把你塞進已經成形的專案裡呢。』面對他的質問,清麗回以了看似無奈的回答,旋即又補上了句,『不過我相信你的專業,依你的能力絕對沒問題的。』
即便沒有任何的表情符號,朴炆旲也彷彿看見了清麗勾著抹事不關己的笑,對他又推來了碗毒雞湯。對此,他沒有選擇乾脆地吞下,而是選了張無言的貼圖送給了對方,悻悻然地補上句,『謝謝你的器重啊。』
『不用客氣。』看著對方送來的訊息,不過四個字惹得人心中冒起了把怒火,或許再惹怒他人這一塊,清麗也具有天生的才能。
再多的抱怨也無法宣之於口,朴炆旲只能深深嘆了口氣,用已讀做為自己最後的反擊關上了手機,將兩人目前唯一的聯繫方式擱到了桌邊,轉身面對電腦螢幕整理起方才討論好的專案內容,在下班前多做些努力的掙扎,即使是被趕鴨子上架的入職,他也不打算隨意對待這份工作。
要是做得好了,說不定還能拿這份案子更新自己的履歷,好增加自己往大公司投遞履歷時的成功率。在內心持續鼓舞著自己,他認命的開始敲打起了鍵盤。
有清麗和朱丹的叮囑在前,朴炆旲原以為這份工作不會做得多麼容易,但事情卻出奇的順利,第二天團隊內的成員們開會時,他甚至指出了先前組內人員沒有注意到的部分,換來的卻沒有不悅的表情或白眼,而是同事們恍然大悟,配合度十足的說著,「這部份我們稍後重新確認,謝謝你啊炆旲。」
「嗯。」收到如此真誠的感謝令他著實有些愕然,卻只能點點頭聽著他的上頭主管又一次拿出他的來歷吹捧著他,在心中懷疑著這是否是另一種的捧殺手段,下意識的瞥向坐在身旁的朱丹時,只見對方用著五味雜陳的目光望著他。
帶著困惑和些許的不安,找到了同事們討論著的間隙,他稍稍轉身湊向了對方問道,「怎麼了?」
「不,沒什麼。」面對他忐忑的模樣,朱丹只是平靜的搖了搖頭,沉默了會兒後帶著感嘆的語氣說著,「只是覺得那位哥的確很有看人的眼光,用人也是。」
雖說乍聽之下是對自己的誇讚,可從朱丹刻意避免提及的人名推斷出對方是誰後,朴炆旲只能露出個微妙的表情,可惜眼前的人並沒有讀出他的無奈,只是喃喃自語的說著,「不過也不是沒有看走眼的時候……」
漸弱的話語在同事們的討論聲中變得斷續,以致於他並未聽全朱丹說了些什麼,只能看著對方開合著嘴,確認般的重新問了句,「你說什麼?」
「不是很重要,不用放在心上沒關係。」朱丹揮了揮手,神態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模樣,正巧討論中的話題得出了個結論,見狀朴炆旲也不再糾結,將心思重新放回了會議上。
而做為提出方案的乙方,即便事前做足了萬全的準備,當提出要求的甲方站在眼前時,朴炆旲還是感受到了同事們的緊張及激動,他甚至能聽到背後的幾名女同事小聲的感嘆著,「哇啊……這就是偶像嗎,臉好小好精緻啊……」
「到底是吃什麼才能長成這樣,好讓人羨慕啊……」
吃什麼?大概是吃打劫別人得來的好處吧。望著站在對面朝他們露出微笑的男人,朴炆旲在心中誹腹著,但他不得不承認,清麗的確長了張優越的臉,甚至在迎上他的注視時,漂亮的雙眸還彎了彎笑道,「我是清麗,接下來的日子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分明只是禮貌性的場面話,但搭配上對方的模樣,一陣壓抑的驚呼便止不住的從他身後發出,朴炆旲不禁再次懷疑起對方找上自己的理由是什麼,畢竟這個小小的專案團隊中應該也不乏男人的粉絲,比起他應該更能為他所用才是。
可惜現在顯然不是詢問對方的好時機,雙方公司簡單的打過招呼便各自落座,開始了實際拍攝前的最後一次會議。
清麗團隊中負責主要統籌的顯然是經紀人,在專案的主要報告者解說的同時,時不時的插上幾句話確認更細部的拍攝內容或流程,而當事人者是坐在一旁,看上去沒有半點意見、十足配合的樣子,但就對方的個性想來,或許他早就和經紀人進行過單方面的商討也說不定。
忽地,一道直勾勾的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順著感覺偏過頭去尋找,朴炆旲便迎上了坐在清麗身旁的年輕男子的目光,見他看了過來,對方甚至笑著小幅度的和他揮了揮手。
是自己見過的人嗎?面對對方如此熱情的模樣,朴炆旲除了疑惑還有些窘迫,他算不上多麼活潑的個性,只能輕點個頭致意,直到在他身旁的朱丹湊過頭來說明,他才知道金髮男子的身分,「那是采律哥,工作上來說他算是清麗哥的助理,你之前應該見過他?」
得到了點提示提醒,朴炆旲才赫然想起達成交易的當晚,頭一次攝取過多CAKE體液而感到腦袋發暈時,金髮男子的確有出現在房裡過,似乎是為清麗開了另一間房的同時問了句,『就是他了嗎?』
『嗯,他就是最好的人選。』清麗邊站直了身邊整理著身上變得凌亂的襯衫,模樣半點不像遭受過任何威脅的CAKE。
『但我還是不明白,他是個狗仔就算了,但他還是個FORK呢。』金髮男子口氣略帶擔心的說著,『真的不會有任何危險嗎?』
『不會有問題的,放心吧。』殘存記憶的末了,清麗只是肯定的說道,但事後仔細想來,這句話裡除了清麗對自己掌控全局的自信外,實際上並沒有多少說服力。
不過不選擇一般人而選擇FORK,大概是為了更容易握住對方的命脈吧。想著對方手中對自己極度不利的影片,朴炆旲便收起了對清麗的擔憂,比起大明星來說,自己的性命和名聲還是更重要些。
先前經過多次打磨的簡報在今日已經不需要太多的修改,不過一個多小時,會議便迎來了尾聲,為了加強清麗團隊對他們的信任,負責專案的組長還拿起麥克風介紹著,「雖然在開拍前我們臨時更換了主要的跟拍攝影師,但新上任的朴炆旲攝影師也具有相當的專業,跟拍期間我們也會有團隊跟隨,有任何問題我們都能隨時和我們溝通。」
順著對自己的介紹詞,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忽地聚集到他的身上,雖是意外的場面,但朴炆旲仍是故作冷靜的站起身來鞠躬致意,「雖然我不久前才加入團隊,但我會盡力協助拍攝的作業,再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語畢,會議室裡響起了陣鼓掌聲,原以為關於自己的介紹會就此被帶過,正打算坐下時,自打過招呼後從未開口的男人終於啟唇說道,「我也十分看好朴攝影師呢。」
一句話的功夫將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自己身上,清麗滿是笑意的說著,「畢竟我們先前的合作經驗也很愉快,你說是嗎?炆旲。」
聽著對方無比親暱的稱呼著自己,朴炆旲頓時感覺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但見男人只是笑咪咪的望著自己,不打算繼續補充些什麼的模樣,也只能硬著頭皮應和著,「是很愉快沒錯,清麗先生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
要是知道內情的人,八成會認為這不過就是逢場作戲的場面話,然而整個會議室裡包刮清麗和他自己,知情人或許不超過五個,更甚至專案組長聽見了兩人的這番寒暄,喜出望外的說著,「既然先前已經有合作過,那您們應該可以更加放心了,我們絕對會用心拍攝您十周年的紀錄片,請相信我們吧!」
「那當然了。」隨著清麗應下了這句話,朴炆旲便覺得自己像是被對方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卻也明白對方為何在此時開口。
按照先前的局勢來看,攝影公司裡早已混入打著他壞主意的傢伙,也因此清麗才將朱丹和自己安插進攝影團隊中,若是在這種情況下再發現兩人的關係十分親近,很有可能便將他視為打聽消息的突破口,反之,他也能得知那些傢伙們的身分,等於清麗能不費吹灰之力的將他們一網打盡。
還真是縝密的計畫啊。除了對於清麗的讚嘆之外,湧上他心頭更多的是帶著不滿的無奈,畢竟任誰被當成箭靶都不可能高興得起來,可惜他只能用不滿的眼神瞪向對方做為宣洩,卻無法逃出這盤棋局。
而執著他這枚棋子的棋士只是笑了笑,在會議結束後更進一步走向他提議道,「難得碰到面了,不如趁這個機會一起吃頓晚餐吧?」
聽上去雖是詢問的口吻,但只有朴炆旲清楚自己能給出的選項不多不少只有一種,「沒問題,我下班後再聯絡你。不過要是你那時還有行程的話,我們就下次再約吧,開始拍攝之後機會也挺多的。」
前半段的話語出於配合對方的演繹,後半段則是挾帶著私心的委婉拒絕和暗諷,蜜棕色的眼注視著眼前的男人,想試圖從對方臉上看出別於笑容之外的神情,可最終只換來了句,「我今天晚上恰好沒有行程,不用擔心,直接打電話過來就行。」
語句中自然而然的透露著兩人關係的熟稔,團隊的前腳甚至還沒離開清麗的經紀公司,便有好奇的同事湊到了他身旁細聲的打探著,「朴攝影師,你真的和清麗關係很好啊?是因為以前合作的案子熟悉起來的嗎?」
迎著三、四雙探究的目光,思量著該怎麼回答時,他才注意到走在他們身後的朱丹對他投以了道關愛的眼神,即便沒有任何話語輔助說明,朴炆旲也能從其中讀出對方要他加油的意味。
見狀,朴炆旲想他的確得更正一下自己先前的想法,清麗的確是對自己團隊中的人們關照有加沒錯,否則做為臥底之一的朱丹為何今日能如此順利的下庄呢?
懷揣著得到不公平待遇的怨氣,維持著體面的表情捏造著過往,「前公司曾經接過LeTi的案子,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只不過結束之後聯絡就變少了點,要不是有這個機會應該也不會再碰上了。」
「是嗎,不過感覺清麗對你挺有好感的,而且你這麼年輕就接過大公司的案子,真的好厲害啊。」得到回覆後,其中一名女同事感嘆的說著,連同身旁幾名同僚也對他投來了欽羨的目光。
「沒有這回事,每個案子都是多虧所有人的努力才能成功的。」用謊言換來的注視禮令朴炆旲著實有些心虛,只能隨意的把話題做了個結尾,加快步伐跟上不遠處主管的腳步以免再說出更多違心之論。
而對於他的表演,將一切收盡眼底的朱丹只是在上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著,「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果然還是說風涼話的人輕鬆啊。對於自己得到如此高的評價,朴炆旲只能用複雜的神色望著朱丹,良久才嘆出一句,「……謝謝。」
而對於清麗提出的晚餐邀請,他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在他的設想裡,大概就是找一家高級餐廳的私人包廂,裡頭除了他們之外或許還會有其他人的身影,然後對著他一人灌輸接下來該怎麼行動的想法,一想到有極高機率會出現這種畫面,下班後的他只能不情不願的向對方發去了消息。
『那就下樓吧,我在車上等你。』稀鬆平常的話語沒有引起他任何的懷疑,起身的同時蜜棕色的眼還朝朱丹的座位上瞥了一眼,發現已然不見對方的身影。
或許是讓司機開保母車過來,打算把他們一起接到餐廳去吧。抱著自己的猜測,乘坐電梯抵達一樓,緩步走出公司大廳時他先是確認了路邊等待的車輛,旋即低頭再次發送訊息問道,『車呢?』
『就在你眼前不是嗎。』
眼前?是他眼睛瞎了還是清麗腦袋壞了?還是說這是什麼奇怪的新型惡作劇嗎?看著聊天室裡冒出的最新一則消息,他只有滿心的疑惑,正思考著該怎麼有禮的提醒對方別再戲弄自己,他的眼角餘光便注意到不遠處的汽車的副駕駛座窗戶正緩緩降下,幾秒後清麗引人注目的臉蛋便映入了他的眼簾。
與此同時,他的手機再次訊息提醒的震動,『快上車吧,朴攝影師。』
突如其來的場景讓人有些措手不及,但朴炆旲仍是忍住了自己的驚訝,想逕直拉開後座車門上車時,才聽見清麗開口調侃道,「我第一次被當成司機呢,感覺挺新鮮的。」
雖然沒有受到直白的指責,可面對清麗這種似笑非笑的態度加諸上完一天般的壓力,將手挪向副駕駛座的車門門把,拉開坐進去的同時朴炆旲終於是忍不住略帶情緒的回嘴了句,「要人坐副駕駛座就直說,少在那邊拐彎抹角。」
「抱歉。」對於他的指責,清麗倒是坦然的道了個歉,見副駕駛座上的人繫好了安全帶便發動了車輛,打出左轉方向燈匯入了車道中,起步之前還補充了句,「只是太少遇見像你這麼懂我的人了,忍不住就會這麼做。」
這是什麼奇怪的理由。如此無厘頭的答案讓朴炆旲無語地瞪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時從後照鏡看了眼後座的方向,困惑隨之再次湧上了他的心頭,「其他人呢?」
面對他再次的發問,清麗只是輕瞥了他一眼,好笑的反問道,「我們的晚餐為什麼會有其他人呢?」
到這時他才終於意識到,對方所說的『一起吃頓晚餐』出席者只有他們兩人,不會有其他的外人涉入其中,與此同時,不久前兩人獨處時的記憶又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即使在心中安慰自己應該不會再更糟了,他卻仍是不自覺的抱緊了自己放在身前的背包。
不知道是否看出了他的緊張,或者只是出於想調侃的心態,清麗在停下等待紅燈時轉頭望向了他,語氣中帶了點輕快的補充道,「認真說來的話,的確還有位小客人沒錯。」
「什麼意思?」小客人?對於清麗話中的代稱朴炆旲不解的眨了眨眼,總不可能是清麗其實隱婚還生了個孩子吧?那先前對他做的一切又是怎麼回事?
對於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詢問,清麗這次不再給予他任何的回覆或提示,彎著紺藍色的眼噙著惡趣味的笑說著,「晚點你就會見到了,就當作個驚喜吧。」
這算哪門子驚喜?給予清麗一記不滿的眼神,可見對方沒有打算再回答自己的模樣,他也只能無奈地讓自己躺在高級轎車的舒適座椅上,用著反正都上車了,坐也得坐個回本想法催眠著自己別再多想。
車輛行駛的距離並不算太遠,不過十五到二十分鐘的車程他們便抵達了晚餐的目的地,然而當蜜棕色的眼看清了窗外的景色,朴炆旲不禁輕蹙起眉又一次問道,「這裡應該沒有餐廳吧?」
「朴攝影師今晚真多問題呢。」回答問題前,清麗笑著揶揄了他一句,將車輛緩緩駛入其中一棟建築的地下停車場,在柵欄前等待著車輛辨識結束向駛去時才徐徐的給出回覆,「住宅區裡當然不會有餐廳,但別擔心,我已經請人先來佈置好了。」
住宅區、請人先來……。從語句中捕捉了關鍵字,回憶了方才車輛行駛過的道路,他才帶著肯定的口吻開口向駕駛座上的男人確認道,「你把我帶到你家裡來了?」
「依你的推理能力,沒有去當名偵探還真是有點屈材了呢。」用玩笑的方式應證了朴炆旲的猜想,進入停車場後清麗動作俐落地將車子停入了專屬的停車格中,將檔打回了停車檔便轉身向他說道,「好了,請下車吧。」
要是時光能倒流的話,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上車?不,應該是從最一開始就不該對眼前的男人抱有任何想法。望著清麗解開安全帶,打開駕駛座下車回望著自己的微笑,盈滿在他心中的只有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後悔。
可惜時間是平等的,任是誰再怎麼悔恨都不可能有重新選擇的機會,他也只能認命地拿起背包,推開車門下車關上車門,聽著車輛發出上鎖的聲音,跟隨著清麗的腳步走向了電梯。
搭乘電梯的過程中清麗並沒有多說些什麼,按下樓層按鈕便低下頭在手機上確認起什麼來,對此朴炆旲十分樂意享受這份寧靜,至少能讓他暫時平復心情,好面對稍後可能會發生的各種驚嚇。
電梯上行的時間並沒有太久,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他們便抵達了目的地的樓層,隨著金屬門板左右滑開,只有一扇的大門便出現在他們面前,回憶著這棟大樓占地的廣闊,搭配上一層一戶的房型,朴炆旲只覺得自己蝸居的套房著實令人感到唏噓。
走到門前準備推門而入時,清麗才終於向他禮貌性的問了句,「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讓我做準備的打算不是嗎?」用略是尖銳的話語反擊了對方,可不論是誰都無法反駁,畢竟要是對方有任何讓他做好心理準備的想法,早該在下午或是上車前用訊息告知他今晚可能會發生的一切。
不過要是清麗真的這麼做了,自己會不會乖乖赴約又是另一回事就是了。明白自己大概是被摸透了,他也懶得再做掙扎,「開門吧。」
「嗯,我們的小客人也等了很久了呢。」帶著愉快的笑意,聽著大門發出清脆的解鎖聲,朴炆旲便見清麗推門而入,語氣輕柔的喊道,「爸爸回來了。」
爸爸?沉浸在清麗對自己自稱的震驚中,朴炆旲努力保持著臉上平靜的表情,抱持著沒有任何事情再嚇得著自己的心情緊隨其後走入了門中,也正是那瞬間,他看見了被清麗抱在懷中的〝孩子〞。
絲毫不介意自己的衣服被蹭得起了皺褶,清麗整個人看上去態度變得更加輕鬆的朝懷裡的〝孩子〞哄道,「這是我們今天的客人,打聲招呼吧,豆豆。」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