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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前陣子你幹了大事啊。」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走廊轉角傳來。維德停下步伐，他辨別出聲音的主人在一眾哨嚮員工中不受歡迎，便稍微側身靠牆，等待來人經過。

「噢，嚴格來說也沒多大，差不多是為公司除害的等級？不管怎麼說，還是值得誇讚對吧。」

腳步聲和話語一同接近，令維德意外的是，現場存在兩種不同的足音，但說話的人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也就是說，另一個人並沒有搭理這些問句。

「你的同類們都支持你嗎？」

兩個人影經過自己眼前，維德稍稍睜大了眼，其中一人是運輸部的維薩里昂，他沒有理會瑞尼說的話，逕自前行，而瑞尼在看到轉角處的維德時，衝著維德笑了一下，便不再糾纏維薩里昂，轉身離開。

維德感受不到對方的笑容裡存在絲毫善意，但他仍回以微笑點頭招呼，接著快步跟上維薩里昂。

他也聽聞了維薩里昂處決洩密者一事。運輸部主任只是善盡職責，試圖為哨嚮發聲的普通人卻被抹除，這件事從根本上並不存在絕對的是非對錯，維德明白，任何一個尚存同理心的人都不可能毫無壓力地奪去另一個善意的生命，他不該承擔這種冷嘲熱諷。

一個人製造聲響時，能留下很多訊息。身後的腳步聲急促、略顯匆忙，可以判斷出來人情緒緊繃憂慮，維薩里昂不必轉頭就知道誰跟了上來。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維德。

維德在維薩里昂面前站定，儘管身高相當，IUM哨兵的體格卻多給人一分壓迫感，但這不是造成維德憂慮的原因。

「我想，有些事情只用『工作』來概括或許是一件很狡猾的事情也說不定。」維德並沒有修飾用詞，至少現在，他更寧願真誠地表達他對這件事的看法：「但我們不能將責任全數堆給單一對象，一件悲劇的發生，往往是許多事情累積下來的後果。不是有個說法嗎？『雪崩之時，沒有一片雪花能夠獨善其身。』」

維德當然知道瑞尼攻擊的是他們的種族歸屬，如果帶著惡意來解讀，可以把維薩里昂的做法扭曲成背棄哨兵族群去討好普通人，儘管這與事實毫無關聯，但只要有一個人相信，謠言的價值就成立了。

「所以……請別因為這件事情而給自己太大的壓力，這不是你的責任，也不是你的錯。」

維薩里昂聆聽時的視線，總是落在維德肩上那隻小綠繡眼。他的眼眉以前或許會略微上揚，現在不過是抑制了所有能夠引起漣漪的波紋罷了。

「謝謝。」

窩在維德肩頭的綠繡眼看上去有點焦慮，時不時地朝維薩里昂的方向張望，卻也沒有做出更多動作。而在聽到維薩里昂的回應之後，維德釋然一笑，精神動物與本人看上去都放鬆了些。

「不客氣，我只是不希望你被那些話語所影響，雖然這可能是我自己過度擔心了也說不定。」維德停頓了一下，「也許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不多，但如果有需要的時候，我都會在辦公室裡……畢竟我是因為有你的協助，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維薩里昂除了公事外，回應一向從簡。公司內不是敘舊的好地方，此處是開放空間，其他哨兵的聽力也在需要考量的範圍內。無關信任與否，維薩里昂只是不希望被劃入跟誰親近或是被傳出派系偏好，因此不透漏太多個人資訊。

這名哨兵不擅長給予回饋，只在離開前盡可能放緩力道，伸手放上維德的肩頭並點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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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林打開休息室的門時，看到一隻灰狐在門邊，對著空氣齜牙裂嘴。

「你剛去哪了？」薩德一下子站起身，瞪視著席林。他的聲音比以往來得高，甚至可以說是氣急敗壞：「你知道嗎？上面竟然直接把你調去外勤小隊，甚至沒有人來問過我！任務內容還受三級保密協定完全不可知！IUM的人員調動評估準則是被廢止了嗎？這簡直不可理喻。」

「我知道。我受安全部門管理層緊急通知前往會議室，人事部主任和管理層已經在會議上向我說明過了，這段時間我會在羅梅洛主任底下執行任務。」

薩德不耐煩道：「什麼任務？管理層為什麼完全不過問我？你一直都是在我的管制小組下，他們找我要人也不通知一聲的？」

席林看著薩德輕緩地眨眼：「三級保密協定。」

薩德一頓，那隻狐狸開始對著地板撓抓大發脾氣。

他們心知公司準則不可違背，但席林也明白薩德有多重視自己，放任薩德不管可能會讓他鑽牛角尖到跑去找管理層理論，於是轉移話題安撫道：「我剛在走廊聽到一些談話，有點在意。」

「怎麼？」

「似乎是一位IRID研究員提及另一位IUM主任為公司除害，但不知何故，口氣並不好。在我聽來，IRID研究員的態度更像是質問。」

席林大致描述了幾人的外觀，即使距離相當遠，但他憑藉哨兵的五感仍清晰聽到了最後。而他也注意到，那名嚴肅的IUM主任最後與第三人的應答有意迴避，或許是發現了空間裡還有其他哨兵在場吧。

薩德沉默半晌，口氣和緩下來：「那個金髮的是工程部門主任瑞尼，他是出了名的討厭哨嚮，你要是見著他，離他越遠越好。」

從席林的證詞來判斷，瑞尼提到的是維薩里昂處決洩密者事件，但身為IUM成員，薩德對維薩里昂嚴厲忠實的風評是抱持正面評價的，他不想讓席林對這個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另一個人是運輸部主任維薩里昂。他是個公事公辦的人，以公司立場來說，他的為人處事值得信任，瑞尼的話純屬挑釁，你聽聽就好。最後那個人好像是IUM心理輔導科的吧，是叫維……維德？我見過兩次，但跟他不熟。」

席林點頭表示明白。相較於維德明顯表露出了安慰與支持，維薩里昂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謝謝，沒有透露出其他情緒與資訊，由此可知維薩里昂的謹慎程度並不一般。

此時腕錶發出了通訊聲，席林低頭查看，發現是人事部訊息通知，提醒他明早至羅梅洛的辦公室集合。

薩德馬上詢問：「誰找你？」

「……人事部。我明日會到羅梅洛主任的辦事處集合。」席林滿心歉意，才剛把話題扯開，現在又繞回原點了。

薩德的精神體原本還在席林的腿邊繞轉，這下子又開始面對牆抓地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