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不著調的驅魔人
X中陰暗的天色下、破敗的巷弄內,一道勁風倏地鑽過以棚架跟破布隨意堆砌成的聚落裡,吹亂了被淹埋在灰塵中的街道。
低著頭避過風裡挾帶的塵埃,瑟西歐從風中捕捉到幾道不友善的氣息。
他心裡一沉。
不動聲色地等待著風止之時,瑟西歐攏了攏身上有著紅色暗紋的黑色風衣,自然地以眼角餘光瞥過某幾個可疑的角落後,重新把目光投放到正替孩子們撥開亂髮的扎維爾身上。
蹲在渾身不到髒亂但也說不上乾淨的孩子們面前,扎維爾從牛角扣大衣領口露出來的米色針織毛衣襯得他比起實際年紀更年輕了些,也與暗色調的周遭更格格不入了一些。
「——那,所以祂往哪裡走了呢?」
「往、往上!」
視線跟著回話的那名孩童往上,然而扎維爾從廢棄的高樓之間望見的只是那片除了灰白還是灰白的天空,陰雲理所當然地掛在那兒隨著風慢悠悠移動。
在旁看著扎維爾彷彿被耍了的這幕,瑟西歐發出嘖地一聲。
隨著他的突然出聲,孩子們與扎維爾將仰望著天空的目光移轉到他身上。迎著扎維爾望過來時臉上掛著的淺笑,瑟西歐低下頭任由立起的大衣衣領遮掩住他不太耐煩的神情,爾後他乾脆提腳跟遠離孩子們圍起的小圈。
「是牆裡才對。」
「是地底。」
見瑟西歐沒再多說什麼地轉身走開了,孩子們便在扎維爾帶著鼓勵的眼神下再次嘰嘰喳喳地發表意見——只是說說他們看到的事情就能換取食物,對他們來說是莫大的誘惑,而明顯有著智能障礙的他們卻沒有去細想該怎麼從躲在角落的掠奪者中保住食物。
待瑟西歐回來後,扎維爾已經將帶來的幾塊麵包分給孩子們,孩子們也一哄而散。
扎維爾手插在大衣兜裡,從倚著牆的姿勢站直,對著他笑了笑:「解決了?」
瑟西歐挑起眉,有些訝異扎維爾沒對他擅自走開發表評論,不過方才扎維爾的確一開始就沒阻止他的離開。
「我還以為舊日月宗的人對戴環者的行蹤都有變態般的控制欲?」瑟西歐忍不住話裡還是帶了點譏諷。
「我知道你去敲暈那些想搶食的笨蛋了,所以當然沒意見。」扎維爾瞄了眼瑟西歐繫在大腿上的槍袋,然後他在瑟西歐防備地用大衣將槍袋遮住時聳聳肩,「不用這麼緊張,我對舊日月宗沒什麼歸屬感,也不走守舊派那套極端的方法,你如果能放鬆一點對我們倆都好。」
扎維爾語畢還小小聲地嘟噥一句「要是整趟任務都得這麼互動,那多累人呀」。
「……你畢竟是隸屬舊日月宗的,別以為這樣就能爭取我的效忠。」
扎維爾看著撇過頭不再看他的瑟西歐,不置可否地揚了揚眉。
舊日月宗,將消滅不可名狀視為己任的古老組織。
戴環者的骨骼和體液既然能對不可名狀造成傷害,那麼舊日月宗勢必要掌控戴環者的一切,當他們遇到不配合的戴環者的時候,有些、不,大部分的手段都挺偏激的。
看來瑟西歐就是體驗過那些手段的戴環者,扎維爾想。
但,舊日月宗的歷史悠久,在一片網子越織越大的同時,並不能保證每個網絡都能打得一模一樣,百密裡總有一疏。
扎維爾被招攬入夥時,不可名狀剛剛吞噬掉一整個支部,情況緊急的當下他們省略了很多篩選傳承之人的步驟,之後不確定是介紹人的風格本來就如此不靠譜,還是扎維爾自己本身總在聽到那些似是而非的語句時恍神的關係……總之,扎維爾是在後知後覺的情況下被歸入舊日月宗的。
於扎維爾來說,舊日月宗只是會定時給予他任務報酬的地方,歸屬感或使命感是半點都沒有。
不過,這些跟瑟西歐說了應該也沒有用。
在扎維爾享受著待在組織內所帶來之便利性的同時,他就得接受組織的所有,這點即便是總表現得漫不經心的他也知道的事。
「——然後呢?我們要往哪走?」
打破兩人之間沉默的是瑟西歐,他的語氣稍稍有些彆扭,像是想用較為和緩一點的語氣說話卻失敗的模樣。
「孩子們說在巷子另一端的公園裡,有棵樹好像有問題。」扎維爾笑了笑,以輕快的語句總結出剛剛孩子們帶著些許畏縮所描述的情境:「他們說有隻人面鳥站在上面,長得像任何靠近祂的人,舌頭可長可短,長至可垂至地面……」
「夠了,知道目的地就好,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