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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sed0220


散髮的女神微微垂首,髮絲細膩地繚繞於鬆舉過頭的雙臂。宛若出自名家之手,精湛拋磨使其肌理近乎真人般的細膩。柔韌的項頸盡頭浮起小巧的鎖骨,陷入淺淺兩個窩,豐盈的胸脯披掛著柔軟的布幔,衣摺翻飛,似有風動。裙底下雙腿穠纖合度,線條流暢,作勢自天而降。


不可方物。


宇佐美琉生走上前,距離越近,愈加不由自主屏起氣息。指尖隔著微毫之距,惟恐褻瀆一般懸停,虛虛描摹輪廓。從和順的眉骨、輕閉的眼睛、到鼻梁、再到唇峰與嘴角,他的手指似也沾染了雕塑像上那抹一絲純粹而又神聖的笑意。


然而......磨花了邊的棕色麻繩滿是倒刺,不和諧地繫住女神像細緻的脖頸,成了冷白雕塑上難以名狀的妝點,僅是瞬息,神性已死。


女神像忽變作導遊Yuki的慘死模樣,如同那日森林裡所見的惡夢重現,雙眼沒有闔上,散焦的視線似是盯著腳尖瞧。喉嚨咧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切口,兩側皮肉往外翻卷,露出嫩粉色的皮下肌理,鮮稠的血液在割裂的肌群裡凝成血珠,又匯聚成流,從裡頭淌出來,將聖衣染出朵朵污穢的血花。


分明是質地堅硬的雕塑像,Yuki眉心逐皺,棕紅色的淚泛出眼眶,沿著臉頰滴滴滑落,嗚嗚哀泣,以喉間傷口訴冤,反覆的一句。


҉為҉什҉麼҉是҉我҉啊҉.҉.҉.҉.҉.҉.҉為҉什҉麼҉是҉我҉啊҉.҉.҉.҉.҉.҉.҉為҉什҉麼҉是҉我҉啊҉.҉.҉.҉.҉.҉.҉為҉什҉麼҉是҉我҉啊҉.҉.҉.҉.҉.҉.҉為҉什҉麼҉是҉我҉啊҉.҉.҉.҉.҉.҉.҉為҉什҉麼҉是҉我҉啊҉.҉.҉.҉.҉.҉.҉為҉什҉麼҉是҉我҉啊҉.҉.҉.҉.҉.҉.҉為҉什҉麼҉是҉我҉啊҉.҉.҉.҉.҉.҉.҉為҉什҉麼҉是҉我҉啊҉.҉.҉.҉.҉.҉.҉為҉什҉麼҉是҉我҉啊҉.҉.҉.҉.҉.҉.҉


「我......我不知道......」


宇佐美慌不擇路,踉蹌著後退,恍若後被一股拒力,跌坐在地。


他只是想回家而已。



警察的話言猶在耳,宇佐美臉色煞白地爬起,一面搖頭一面說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所以說,那是繩子與刀子的錯啊!


「我只抓蟬,我沒有害死你!」像是要自證,又像是單方想說服自己,宇佐美對著猙獰如厲鬼的雕塑怒吼道。


҉你҉也҉是҉幫҉兇҉!


塑像瞠大本就不瞑目的眼眶,聲嘶淒厲的控訴。一隻、兩隻、三隻……肉眼難計的蟬群化作一團漆黑的霧從塑像喉嚨那道翻捲的皮肉中瘋狂地鑽出,鋪天蓋地的蟬鳴聲起,席捲了整個空間。


「哇啊——!」宇佐美害怕的抱頭蹲下。



肥碩的黑蟬雨裹夾著恨意一般,密集地打落在他的後背上。

不輕不重的疼痛穿過他的夢境,墮入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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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佐美在一室昏昧中驚喘而醒,發現是做了一個難掙的夢。緩緩看了眼天花板,他在床上蜷起身體,將棉被絞纏成一坨窩在上腹。好似那樣就能緩和如蟬雨次遞打在身上的,一陣一陣的攣痛。


褪色的窗簾將絕大部分的陽光隔絕在外,縫隙隱約能看到燦爛的天光,細小的微塵在光裡身不由己的飄忽,如同被火野明正騙來此處參與獻祭的人們。


好不容易緩過一陣,宇佐美翻身坐起來,剛下床就覺得太陽穴滿脹欲裂。浴廁鏡上映照著一張蒼白的臉,淺淡的眼瞳下兩片灰青泛紫的痕跡,是整張臉上最鮮明的顏色。他靠近鏡子,那裡的皮膚先是因為指腹按壓而泛白,然後才緩慢地,回到原來的樣子。原來幾天失眠的眼圈在皮下會呈現如此這般的色調。


所以說診所裡拿的藥真的能吃嗎?他很懷疑。

起先是猶豫該不該吃安眠藥,現在是猶豫該不該吃一顆止痛藥來鎮壓大腦裡的喧囂。

好好笑。(儘管他沒有笑出來)

也許是因為天亮,他心裡緊繃的恐懼,奇異地被這種莫名的荒誕感沖淡了。


宇佐美用手背抹掉額頭的冷汗,然後轉動水龍頭。藉由清冽的山泉水洗滌積累一夜的疲憊。

睏倦大腦生了鏽一般的難以轉動,已知的情報像碎裂的石膏片一般拼湊不全,然而坐以待斃也不是他的風格,也許他應該再去警察局問問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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