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旅途的起點

空氣中帶著濕潤的氣息，混雜著來往人們的活力，比起揉碎的薄荷更令人醒神。這裡的人們慣於和候鳥交接崗位，在秋冬落腳，在春日離開。

紮了辮子的青年微微瞇起橙黃的右眼，柴爾莫茲堡的陽光於早晨並不烈，更多是讓人想賴在旅店裡的舒適。

「好的，通過。」
面前傳來的輕柔嗓音拉回了他越發慵懶的思緒。
掃去朦朧的視線落在了那幅被白衣女子捧於手中，卻看不太出真實樣貌的肖像。
嗯，究竟有多少人能憑這些畫像找到對應的目標呢？
有點想笑，青年表現出的卻僅剩眉毛輕挑，也許還不如那位手持弩弓的商團要員話語中善意含量。

和那位嚮導打過招呼，初次東行的他聽從了經驗者的建議。柴堡的商家吆喝招呼著人們，無數身影忙碌著為暫別這片土地做最後準備。

「林，你真的認為走這一趟能找到人嗎？」
在這幾日路程中熟悉的聲音讓林慢下添購物品的腳步，恰好來得及抬手接住劃過天空拋來的物體。帶著鹹香的麵包體結成了三個環，如聖徒口中三位一體之名。
「你不像那麼天真的人啊，醫生閣下。又不是那種涉世未深的小朋友。」

「這很重要？」
側過頭，唇間落下的回應如從紐結中漏出的早風。林能明白對方的困惑，就如離開萊茵堡時友人的詢問，只是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有必要解釋每一件事。

「還好，反正我只負責護送你而已，找人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已經習慣了雇主的態度──畢竟他的工作從還在萊茵堡時就開始了──阿德爾對沒有得到答案並不怎麼在意，只是接過了對方採買好的物品，塞進早已顯得鼓漲的行李中。
這位沒什麼表情的醫生意外的是會買酸櫻桃醬的人。雖然有種說法是甜的東西能讓人心情好，但在阿德爾眼中，他的雇主沒有心情愉快的一日。

而被護衛偷偷臆測著的人正側耳細聽居民們的交談，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對方腦中是什麼樣的形象。
荒漠巨蜥他好像有在書上看見過一次，特徵多少還記得。
至於其他的……

林收回視線，拉上了護衛走過街口，與正要回修道院的僧侶們錯身而過。
那些人在監看著商團。阿德爾傾身在他耳邊悄聲說，垂著長辮的青年沒有一點驚訝，夕陽餘暉般的眼掃過信徒飄蕩衣袖的陰影。

「三姐妹商團每年冬季都救助不少窮人。」
他僅僅說了這一句柴堡居民都知道的事。那位護衛會明白的，也許明白的比林自己還多。
畢竟傭兵踏足這片大陸的每個角落，而他只是縮在萊茵堡的小小醫生。

墨色髮的青年低笑，不著痕跡的擋下人群中伸向他們行囊的手。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嗯。」
沒有將要遠行的興奮或哀傷，那名醫者甚至不曾回頭，只有淡粉淺橘的髮辮眷戀著旋起的風。
有如飛舞的野草花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