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你
иυιт.єυяєкα ♥︎ ——那是遙遠到,幾乎連尤里卡自己都不太記得的事情了。
那一天,身為獵魔人的尤里卡,在接獲通報之後來到一個偏鄉小村,等到他到達村莊的時候,這座村莊早已沒有人類的生氣,取代而之的是瀰漫在空氣中的鐵鏽味與焦炭味。
像是被祝融洗禮一般,焦黑的建築物早已看不清他們原本的模樣,更不用說地上躺著的黑色不明物體「生前」究竟是什麼——作為一個獵魔人,雖然也不是第一次看見如此的場景,但尤里卡還是忍不住生理上的反胃,他在原地乾嘔了幾聲,空氣中的腐屍惡臭還是不斷的在刺激他的嗅覺神經,但他的理智還清楚知道他不能止步於此。
儘管這個地方看起來已經沒救了,但他還是得四處看看,看有沒有什麼被遺留下來的「痕跡」。
這樣程度的災害等級,看來是除了魔物之外,還有惡魔降臨在此處了吧?再乾嘔下去,怕是要把自己的胃給吐出來了,尤里卡掩著口鼻盡量減少自己被氣味影響,在村莊的殘骸中四處尋找,直到他走到了一座教堂之前。
那座教堂是相較於其他村莊的房子,是相對完整的建築⋯⋯甚至可以說,這座教堂在這個被惡魔摧毀的村莊裡,顯得實在是「太過完整」了。基於著某種好奇心,尤里卡靠近到教堂的門前,他推開了那木質卻毫無被燒毀痕跡的大門,映入他眼簾的是莊嚴的天使神像,以及一抹讓他無法忽視的金色身影。
教堂的內部看起來斷壁殘垣,但至少還看得出是教堂的模樣,而因為傳統教堂的位置都會特別的經過光線照射的方位去建造,現在正是陽光透過教堂玻璃窗灑落在神像上的時候,而在神像之前的金色身影呆呆地看著那座天使神像,即使現在教堂的門被推開,發出了令人無法忽視的嘎吱聲,金色的身影仍然毫無動靜。
不得不說,此景讓尤里卡看傻了眼,要不是村莊燒毀的氣味還惹得他的嗅覺神經發癲,要不然他還真的以為是什麼天使降臨在此處了?但他很快地回過神來,對方的模樣看起來沒有太嚴重的傷殘,尤里卡快步向前,然後伸手碰了碰金色身影——
「喂,這裡發生了什麼?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而在尤里卡問出口的同時,金光散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名金色頭髮,粉色溫潤雙眼的孩子,他始終是看著那座天使的神像,即使尤里卡已經觸碰了他的身體,但卻不見他有任何動作。
這顯然不是一個正常人會有的反應,難道是什麼魔物嗎?還是他就是害這個村莊變成如此慘狀的惡魔?正當獵魔人準備拿起武器對著那個孩子動手時,金色帶著白色漸層的頭髮因為轉頭的動作而舞出了弧度,終於將視線離開天使神像的小孩,將目光停留再那名已經向他亮出武器來的獵魔人。粉紅色的眼珠子底下有著淺黃暈染,瞳孔的水藍看起來有幾分的奇異,而在與他對上眼的同時,尤里卡不知怎麼的,手上的武器還一個手滑掉到了地上。

——「Eureka⋯⋯」※
那一瞬間,他以為天使下凡了,並且發出了驚嘆的聲音。
那個孩子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和他這個獵魔人不同。爛大街的黑色頭髮、或許可以算是唯一特殊的藍色眼睛,更不用說他為了掩飾自己的平凡無奇,還在他那一頭黑髮上染了幾抹淺藍。相較之下,眼前的孩子實在太過⋯⋯美麗?但尤里卡知道,自己雖然覺得對方好看,但他媽的他更不可能是一個戀童癖!那是不管誰來看都會覺得漂亮的程度,就算是他這樣毫無美感可言的獵魔人也知道,這漂亮的小孩要是拿去人口販賣,他可能半輩子都不愁吃穿了。
那孩子看著獵魔人,眼神純潔無瑕,又或者說——空洞虛無,沒有感情。孩子偏了偏他的金色小腦袋,很顯然是透露著疑惑,他看著獵魔人,即使知道剛才它拿著可能是傷害用來自己的東西指著自己,但他的眼裡仍然沒有一絲恐懼或害怕,而是直直的盯著那雙像天空一樣蔚藍的眼眸。
那雙眼睛的顏色,他會永遠記得。
他要把那一抹蔚藍的天空永遠的烙印在自己的腦海裡、靈魂裡,就像初生的雛鳥一樣,面對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總會有的雛鳥情結一般,粉色的雙眼眨了眨,他已經對眼前的獵魔人有了莫名的「好感」。
「⋯⋯喜歡。」
「啊?什麼?」
「我。」
金髮的孩子指了指自己。
「喜歡⋯⋯」
那纖細、白裡透紅的小巧手指,接著指向獵魔人。
「⋯⋯你。」
天殺的,他不是來尋找惡魔的獵魔人嗎?這裡不是被惡魔毀滅的村莊嗎?為什麼堂堂一個獵魔人來到被惡魔毀滅的村莊,還要突然被好看的要命的小孩告白啊?那孩子好看的令人心生自卑,但尤里卡心知肚明,他真的不是戀童癖,而且小時候的好看也不一定是好看,他深信不疑。
尤里卡只是彎下腰撿起他那枚不小心手滑掉落的武器,但他並沒有要收起武器的意思,而是依然拿在手上,與那金髮的孩子退了幾步之遙。
「這裡發生了什麼?回答我的問題,不然我要請你吃子彈了。」
剛才的提問只得到了對方曖昧不清的回應(或者說告白?),這次尤里卡的態度比較強硬,再次舉起武器指著金髮孩子,用行動告訴他眼前的獵魔人是認真的可以把子彈送進他的腦門,即使對方還只是一個小孩——但面對尤里卡的提問,金髮的孩子只是再度偏頭。
「子彈⋯⋯子彈好吃嗎?」
「不知道,吃了你就可以去地獄問那些吃過的惡魔好不好吃了。」
「⋯⋯惡魔?地獄?那些是什麼?」
「⋯⋯」
尤里卡這次放下武器之後,把它給收了起來。
「你是誰?回答我。」
金髮的孩子搖了搖頭。
「嘖⋯⋯這裡發生了什麼?跟你有關係嗎?」
有些不耐煩的撓了撓腦袋,黑髮被尤里卡自己抓得有些凌亂,但他不太在意。反正風一來,梳的再整齊的頭髮也會被搞得一團亂,就像此刻眼前那個幾乎什麼都不知道,卻又像握有關於這個村莊關鍵秘密的孩子,把尤里卡的心思搞得一團亂。
「⋯⋯不知道。」
看吧,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難道收留孤兒這種事也是獵魔人的業務範圍嗎?應該不是吧!面對完全無法給出任何情報、甚至可能是這村莊唯一活人的孩子,尤里卡嘆了一口大氣。他相信生命自有出路,而獵魔人的職責肯定沒有帶小孩這一項工作,尤里卡努力的無視他內心那個善良尤里卡的大聲尖叫,一個回頭就準備離開教堂。
但,直到他明顯的感受到後方有人拉住了他的衣擺,尤里卡停下腳步,遲疑了一下後,他還是緩緩地回過頭——果不其然,金髮的孩子拉住了他的衣服,而這次與剛才不一樣的是,那粉色帶點淺黃暈染的眼中,透露出了害怕與慌張的情緒,令他整個模樣看起來有點可憐。
「不要、不要丟下我⋯⋯」
那是他這一輩子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請求」,只對眼前的獵魔人。
「⋯⋯」
老天爺啊,已經好幾次了,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可以讓一個正常男性獵魔人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戀童癖」的機率到底是多少啊?尤里卡開始自我懷疑,自己該不會真的是戀童癖吧?與此同時,腦海裡的善良尤里卡依舊持續的放聲大叫,而那個來自善良的尖叫聲,最後還是淹蓋過了其他思緒,淹沒了尤里卡的無情。
尤里卡沒有再繼續往離開教堂的方向走,而是回過頭把自己身上的披肩取下,蹲下身子把金色頭髮的孩子用披肩包了起來,然後將他抱起。
「你最好是不要給我惹麻煩,不然我就會丟下你不管。」
金髮的孩子從披肩之間探出了頭,他聽見了尤里卡的話、看他把自己抱起的模樣,似乎是理解了對方不會把他丟下,他開心的向尤里卡露出了笑容,點頭答應對方的要求。
「還有,我先說清楚,我不是戀童癖。」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跟一個小孩解釋這個,而且依照剛才對方的反應,這金髮小毛頭肯定是不會知道戀童癖是什麼東西,這句話與其說是說給他聽,還不如說是說給尤里卡自己聽的。
「⋯⋯戀童癖?」
「對,我只是看你可憐才暫時收留你的,等你長大了我就不理你了。」
總不可能讓這個小孩一直跟著他吧?尤里卡的身分是獵魔人,如果身邊一直帶著一個孩子的話,那只會成為他的弱點,他可不想要在狩獵的時候還要顧及一個小孩的安全——當他想到這裡,或許是因為尤里卡又說出了疑似要遺棄對方的話,金髮的孩子慌慌張張的,想都沒想的伸出雙手抱住對方的頸脖,聲音有些委屈顫抖,彷彿在尤里卡的耳邊耳語。
「不要⋯⋯那、那你、你當戀童癖好不好⋯⋯?」
媽呀,這小鬼知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鬼話啊!而且——什麼叫做長大了就不理你了?那聽起來更像戀童癖了不是嗎!驚覺自己也不知道再說什麼鬼話的尤里卡,只能在心裡吐嘈自己,然後無能狂怒的再次解釋「自己並不是戀童癖」這個事實。
「你他媽的、我絕對、不可能是戀童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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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ureka:「我發現了」或「我找到了」,是一個源自古希臘用以表達發現某件事物、真相時的感嘆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