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噠,噠,噠。
相貌平平、暢飲了整夜的中年男子像是感覺到什麼而回過頭,但身後沒有半個人、而且現在是大半夜,於是他繼續向前走。
噠,噠,噠。
噠,噠,噠。
沙,沙,沙。
他被酒精薰得有些遲鈍的大腦再次回頭,無論是左右兩邊還是後方都沒有人,但中年人確信有誰在跟蹤著自己,這讓他停下腳步向著巷子大喊:「誰啊?」他一開始以為只是錯覺,但他現在不太確定了。
寧靜。
腳步聲變快了,並且朝著他的位置不斷靠近。
「鬼啊!」危險感立刻攀升,他下意識的拔腿就跑並嚇得大叫、顧不上自己正要跑向何處,只是跌跌撞撞的向前狂奔,然而他的運氣顯然不夠好,沒多久前方的死路便阻擋了他所有去路。
他試著轉過身想逃離,但唯一的去路也被身後那追著他的身影擋住了,腦後方的重擊讓他倒在地上,這才看清了追逐著自己的是何物 ── 那是位留著長髮的女人,那張漂亮的臉上寫滿了憎恨、惡意與憤怒,緊接著他的手腳被刀子刺穿,低沉的慘叫聲迴響在整個巷弄中。
對男人的慘叫無動於衷,那個女人這時才緩緩開口:「還記得我嗎?如果忘記了的話,我就幫你回憶起來吧。」
「距今一年前,也就是18歲的我居住在豐收村落,為了支撐家裡的經濟、所以我開始在豐收麵包店那裏工作,但就在秋季第十三天那一晚,當時的我結束了工作要回家,而你這個人渣從身後用沾上迷藥的手帕迷暈了我。」
「啊……原來是妳!」
「當我的意識稍微清醒時,我已經被你壓在陌生的巷子脫光衣服,我永遠無法忘記當我哭喊並祈求你放開我時、你只是把你那骯髒又噁心的▇▇掏出來……一直等到白天才終於有人發現倒在巷子裏昏迷的我。」
「那晚是我永遠的噩夢,從那之後我的生活完全變了,我無法再鼓起勇氣踏出家門、我不敢再走進小巷、我必須要忍受著九個月的痛苦生下這個強姦得到的孩子……我最後流產了。這也難怪,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破破爛爛的我又怎麼能夠生下一個孩子呢?」
「這、這才不是我的錯!要不是妳那天穿得那麼漂亮,我也不會想動手……」
「我的家庭、未來、包括我自己都變得一團糟,而你只是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喝酒嫖妓,這讓我怎麼能夠嚥下這口氣呢?你必須要為了摧毀我而付出代價,如果你還活在這世界上,對我而言只會是一場永不停止的噩夢。」
「那些都跟我沒關係!救命啊!殺人啊!」
「放心吧,我會把你的肉一片片的剁下來、最後再自殺的,我不會這麼天真以為自己殺了人還能逃脫罪刑,但現在你必須要付出代價。」
「才不會讓妳得逞,去死吧臭婊子!!!!」
女人高高舉起了刀,就在她即將要砍在這個令她憎恨的男子身上時,男人突然整個人從地上爬起、朝著纖細的身體使出了宛如搏命的一撞,女人手中的刀竟然硬是被他撞了開來,覆滿老繭的雙手立刻將女人按在地上。
「……哈、哈!妳可真是太小看男人了,竟然還敢嘗試殺了我?看看現在是誰準備要受死 ── 」
然而這時,從身後傳來的嘆息聲彷彿有某種魔力似的,正要行兇的男子暫停了所有動作並從女人身上站了起來,雖然表情帶著驚恐、但依舊如被操縱的木偶般僵硬的跪在了地面上,女人這才趕緊從冰冷骯髒的地面爬起,當她轉頭一看、那道佇立在巷道中的白色身影在夜裡是格外的顯眼。
「為了讓妳能夠獲得幸福,我來終止妳繼續邁向不幸的深淵了。」那正是面上帶著熟悉的溫和微笑、有著一頭美麗白髮與綠眼睛的幸福教教主,戴利傑特。
會來到幸福教的大家,多半都是人生過往曾發生過不幸的事、為了尋求如何才能獲得幸福而到來的人們,其中也會有一些純粹是來參觀,但在來幾次之後就加入了我們行列的朋友們。
自從「白色房間」布置好以後,幸福教便有了一個能夠定時聚會的場所。幸福教會在每周三、六、日的早上聚會,最晚會在下午三點前結束,而他基本上都會待在這裡,除了有些時候去其他地方、或者出門採買購物才會離開。
而這次要講述的故事,是在幸福教的一次聚會結束發生的。做為站在最前排台上的他注意到,有個女孩子總是坐在靠近後排的位置,她的頭低低、身上纏繞著的繩索散發著黑色的不幸,她只會在周六的聚會過來,也很少會與其他人談話,總是安靜地進來與離開。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她的幸福之索幾乎完全發黑、看起來即將斷裂,這樣的情形在幸福的惡魔眼中就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的警示,於是這次聚會結束後,他向其他人交代了一聲、便悄悄地跟隨著女孩離開的腳步。
先是大街、再來是左彎、接著右拐,他們逐漸往巷子裡頭穿梭,但對方的步伐比起忙著趕路倒更像是在追趕著某人似的,他小心注意著錯縱複雜的巷子並繼續前行,只要黑色的繩索還在他就不會跟丟她,而這時巷道間傳來的聲音也讓他放慢了腳步。
「我親愛的教徒啊,不用擔心、妳不必一個人面對黑暗。」戴利傑特將掉在地上的刀撿起,放到了女人的手中,用最溫柔和藹的語氣與眼神鼓勵著緊張的女人,「接下來他不會再對妳怎樣的,朝他刺下審判之刃、充分體會妳的痛苦吧,這是他應得的。」
不知為何,這句話彷彿讓她重新拾回了勇氣,她的雙眼落在被控制的男人身上,她顫抖著的雙手高舉起了那把刀,刀刃反射出面露驚慌與恐懼的男性,無論怎麼掙扎就是無法逃脫、眼睜睜看著災難降臨到自己身上 ──
淒厲的慘叫沒有傳到巷子之外的地方,除了他們、沒有人知道這一晚發生的事情。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牆壁、地板、甚至女人自己與刀刃上都沾上了不少噴濺出的血液,男人曾經跪著的地方現在更是只剩下一團亂七八糟、完全看不出原型是「人類」的碎肉末、骸骨與混雜著不明液體的血。
「呼……哈……喝……呼……」在將仇人分屍並一片片的切割後,她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刀刃喘著氣,由於復仇的心使她太過專心,因而沒有意識到周遭一直完全沒有人靠近、甚至自己也沒神麼疲憊的感覺,現在想想也許正是身後的幸福教教主特意幫忙掩飾,她轉頭看向了對方。
「我的教徒,現在妳感覺如何?」從頭到尾只是靜靜地望著她發洩憤怒與仇恨,沒有發出任何言語的戴利傑特正望著她,嘴角帶笑的詢問道。
「終於報仇了……但我也感覺好空虛,我不知道該如何才能繼續前進,我想死……我已經沒有臉再去面對家人和朋友、我想要得到安寧……」也許是因為教主那溫和的神情,讓她不由自主說出了更多心裡的想法,那疲憊的雙眼帶著空虛、悲傷與痛苦,她早在經過那件事情之後就已經完全變了,她不認為自己還有能夠重獲幸福的可能,現在她只想要讓自己獲得永遠的安寧。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會幫助妳重獲新生的。」語音剛落,她的腦子開始變得越來越遲鈍,無法繼續維持清醒的她就這樣倒在了對方身上,「現在稍微小睡一下,等睡醒後妳還會是曾經那個漂亮又可愛的女孩,妳最陰暗的痛苦不再糾纏著妳……」溫柔的聲音逐漸變小,如果真的能夠睡一覺忘掉所有的痛苦就好了呢。意識逐漸飄遠的她猶如落在雲朵般舒適的床上,就這樣進入了夢鄉。
人煙稀少的郊區房屋,除了不明儀器外、好幾個無數不明液體的罐子擺放在周邊的桌上,有著微卷黑髮、身穿灰黑大衣的男人摘下了連接著病患的頭盔,對著坐在沙發上的戴利傑特說道:「完成了喔,把她帶回去好好休息吧。」
「謝謝你的幫助,醫生。」
「最近我改良了一下藥物,這樣你就可以直接使用了,我之後會讓小渡鴉送一些到你那邊的藥櫃。」
「那真是太好了,這樣以後就不用總是來麻煩你了呢。」
「沒事,畢竟這次我確實的收到報酬了嘛。」
男人指著身旁裝有碎肉的玻璃罐、以及擺放在箱子中的骸骨,被隨意丟在地上的黑色盒子在聽見他們的對話後,用著幾乎難以察覺的幅度輕微的晃了一下,但沒人在意。
「像這種生前犯下罪刑、死前充滿痛苦的靈魂,他會很高興的。」被稱作『醫生』的男人露出了一個漂亮的微笑。
「嗨麗莎!妳今天看起來氣色真不錯,有遇到什麼好事嗎?」來到中央城辦事情準備回豐收村落、順路來到豐收麵包店購買麵包的教徒安森,當他看見同樣是時常去幸福教聚會的年輕女孩後,他便向著對方隨意的打招呼道。
薑黃色的長髮綁成了辮子披在身後,炯炯有神的褐色雙眼與充滿朝氣的聲音,當她看見了與自己同樣是幸福教的成員,她立刻帶著笑容打招呼道:「安森先生午安,最近因為我表現得良好、所以老闆娘給我加薪了,而且我最近還交到了新的男朋友,他真的是個很棒的人喔!」還帶著稚氣的臉龐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兩人有說有笑地交談著,直到下個客人來以後才各自道別。
「教主午安!你又出來散步了嗎?我們店裡最近新作出一款很好吃的草莓奶油螺旋麵包,想不想買點回去嚐嚐看呀?只留給你喔!」當麗莎招待完幾個客人後,眼神敏銳的瞥見路過的幸福教教主,她立刻舉起手來向對方招呼道。
在戴利傑特的眼中,屬於她的幸福之索已經恢復了曾經白色的漂亮模樣,傷痛與陰霾已經不再困擾與糾纏著她,現在的她有家人、朋友與戀人的陪伴,是有著大好人生的年輕女性,他微笑的點了點頭回應:「當然,請給我來兩個……不,還是三個吧。」
願你們今後的人生都能夠繼續幸福下去。他在心中這麼祈禱著。
那一天的草莓奶油螺旋麵包,味道既甜蜜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