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ndering Star》
混凝土非常溫情&沒有西批感的F1趴囉
「我決定結束我的職業生涯。」
伴隨著這句話從自己的口中吐出,Noel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有了實感。於是有那麼一瞬間他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但很快的他又撿回了思考的能力。接續的說明有少部分的真心與大部分的敷衍,不過總歸都是得體的公關發言,Noel看出了記者們眼中的無趣。
比起這些場面話,大家更期待的是一些意料之中的驚人之語──無論是對車隊的怨懟,對其他車手的鄙視,還是一如既往、針對自家車隊另一名車手的尖銳評論都好。
然而無論他向來有多麼擅長這些事,Noel也已經受夠了。
「最後的提問,您的退休是意味著再也不回到圍場了嗎?」
「是的。」
綠洲車隊的前車手拿起麥克風,愉快的揚起嘴角。
「我他媽的不幹了。」
在記者會上罵髒話會被FIA開罰 ,但誰管他,這已經和他無關了。
在退休後的半年裡,Noel的生活徹底遠離了賽車。他未曾看過任何一場賽事;需要坐車的行程則全找司機駕駛,他不會碰到任何方向盤(當然,這主要也跟他依然沒有普通駕照有關);並且儘管某個特定的、被他封鎖的號碼仍舊不斷而執著的打來,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心情。
因為Noel有很多想做的事。度假、找朋友、和喜歡的品牌深入合作,去看一些過去總和賽程撞上時間的球賽。
他甚至想搞一支樂團來玩玩,辦個盛大的巡迴演唱會,賠錢也無所謂,只因自己四十二歲就有大把的金錢與時間得以揮霍──不再需要訓練,不再需要和工程師一起為賽車調教耗費心力,不再需要應付某個人。
但六個月後,當Noel在離開酒吧前瞥見了電視轉播的摩納哥大獎賽時,卻還是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情緒──這種感覺通常發生在他參加慶功宴後的隔天早晨,他只能抱著馬桶狂吐的瞬間。
Noel匆匆將之歸類為不爽,沒有繼續細想下去。只是最後,他又點了一杯啤酒並坐下,瞪起了那塊大螢幕裡的即時名次。
一個顯眼的「DNF」,列在「LGA」的縮寫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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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Noel的記憶裡,他第一次決定離開是在某次美國大獎賽結束後。
彼時他剛與Liam共同為車隊帶來了一場慘烈的演出──在倒數幾圈裡,兩人不約而同的選擇把對方擠出賽道,最後導致雙雙撞上牆。未完賽、零積分、高昂的維修帳單,以及因為賽後採訪上咒罵彼此而豪不意外的收到來自FIA的罰單。
在這片上至車隊老闆下至維修人員都忙碌的混亂中,Noel的決定使他獲得了大約一天的自由,直到他因為站在Liam的代言廣告前而被人認出。所以他回到車隊,接著和Liam一起拿下該年車隊總冠軍與車手冠亞軍。
但Liam會反駁他。
Liam總是在反駁他。那些話語不經過思考,直白、真實、愚蠢,並且時不時的還會因為太過跳躍而使人困惑。
帶著口音,曼徹斯特出身的車手在記者會上說「這不是第一次」。他在無人提問時突然的來了這麼一句,而無論是旁邊的其他車手還是記者都不知道他想針對的是哪一件事,於是媒體各自開始發揮想像力,車隊只得再次開會討論如何對此進行解釋,Liam則依然故我。
他是媒體的最愛,公關災難的化身,評價始終兩極,所有人卻都因此為他著迷──即便他們無法理解他的語言,但只要看著Liam,眾人就能一同活在狂熱而耀眼的賽車夢裡。
只有Noel醒了過來。
或者該說,他一直是清醒的。綠洲車隊從墊底常客來到如今的地位確實有很大一部份是歸功於他,但同樣的,他也是靠著Liam的天賦才成功坐進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駕駛座。Noel不會說自己沒有實力──首秀就上頒獎台怎麼可能不是天才──然而他最大的作用是成為Liam的牽繩,並為野蠻生長的驚人天賦進行修剪、塑造成能夠贏得冠軍的形狀。
他為無與倫比的年輕天才築起他的夢,他們的夢,並且想盡辦法維持了他媽的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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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熟識的酒保告訴他Liam此前已經連續兩場未完賽──一場是引擎故障,一場是事故──時,Noel意識到周圍安靜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酒精,又或許是他腦海裡的Liam實在太吵了。他見過無數次Liam發瘋的樣子,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多,而每一次,他都會在那雙湛藍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看見憤怒,看見早已分不清是誰的憤怒正燃燒著彼此。
──這不是第一次,Noel。你總是離開,跑得遠遠的,而我只能嘗試追過你,才能讓你看見我。
Noel一直都是清醒的,Liam也是。這場夢始終都是屬於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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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採訪裡的Liam顯得十分意興闌珊,對於未完賽甚至沒有太多的感想與不滿,只是淡淡的表示「我們會重新調整,為下一場比賽做好準備」,然後略顯疲憊的走到鏡頭之外。
而Noel則是在酒吧裡又多坐了一個小時,才帶著醉意打了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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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先歡迎綠洲車隊的前車手──Noel Gallagher回到圍場!那麼,Noel,能告訴我們是什麼原因促使你回來的嗎?
- 錢。……開玩笑的,我現在的薪水連以前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 噢,是的,這讓我想到另一個問題,時隔一年,你卻不是以車手的身分歸來,而是成為了法拉利車隊的賽道工程師,為什麼?
- 只是考慮到我的年紀和經歷選擇了適合我的新工作而已。而且每個人都是法拉利粉絲。
- 那麼,之前有傳言你要回到綠洲車隊……
- 傳言,對吧?
- 是的,(採訪者笑了)看來確實只是傳言。不過,你對於被新廠商收購後改了名字的綠洲車隊有什麼看法嗎?
- 沒有。我是說,這畢竟不是我取的名字啊,我能有什麼看法?
-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關於你的弟弟,Liam Gallagher,你怎麼看待他最近的──
- 我沒看,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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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公開於英國大獎賽的前一週,除了開頭,剩餘的內容都是關於他在退休的這段時間如何重新拾起學業、未來的工作會如何進行,以及與車手之間的配合。真無聊。Noel知道某人會怎麼用一個單詞拉長尾音的抱怨,卻仍舊將採訪完整的聽完。
──而證據就在銀石賽道的頒獎台上。
他在法拉利的庫房裡,透過螢幕看見熟悉的身影站上了最高處,高高的舉起手中的榮耀。
看著我!那雙藍色的眼睛在咆哮,這讓Noel想起很久很久以前,Liam在一場地方的卡丁車小比賽裡獲得了他的第一次勝利。
男孩站在簡單的頒獎台上,向彼時剛踏入方程式賽車這一舞台的Noel高舉起他的獎盃。
真蠢。無論是那時還是現在,Noel都是這麼想著,然而他卻放任自己露出微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