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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小聲點。」
啪唦啪唦的聲音是水珠落在了草地上。
凌霄豎起了食指抵在唇上，一雙鋒利的眼似笑非笑，另一手將蓋在了人類少年身上的暖紅斗篷拉好，還順手將來者上岸時濺起的湖水以妖力擋了回去，務求不打亂深眠中的少年那均勻的呼吸。
「就想這湖裡為何不太對勁呢……你好好的雪山不待，怎麼跑這裡來了？」

「幹嘛，我一時興起不行嗎？」
維持著倒影中「凌霄」的外貌，上了岸的鬼影並未如傳聞中的替換掉那幅面容真正的主人，破碎的足部在半空盤起，就這麼飄浮著落坐於夜晚的風中，惹得凌霄瞬間懷疑了下對方是不是刻意的，就為了享受一把俯視他人的快感。
「你怎麼又和人類走在一起了啊？」

「路上遇到的年輕小朋友，折在這裡太可惜了，而且也能幫上庭園的孩子們成長啊。」
看了下安穩躺在了一邊的慕遙商，凌霄不自覺的放輕了語調。鬼影則是毫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完全沒在顧慮身上這幅皮囊的原主人就在面前。

「我說過幾次了，凌霄。你會後悔的，你忘了你的種族是什麼嗎。」
隨著話音，凌霄頓住了動作。此刻那雙夕陽般的眼不見半分溫度，只有滿溢的寒，身為倒影的妖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打算。
「鬼楓是什麼，和那麼多人類來往過的你只會比我更清楚。」
「凌霄，你多久沒有吃飽了？」

他知道鬼影想說的是什麼。
倒映而取代本體的特性讓鬼影能了解自己變化成的對象是什麼種族，來歷與見識則讓他對那些片段的資訊更看得全面，那些警告並非空穴來風。
鬼楓是怎麼成形的不難猜，妖怪中多的是這類啃食生命的存在。澆灌了九百九十九個生靈的活血後，葉面那刺目的紅終將永存。
凌霄並不記得那段時間，但葉子與根不會騙他。

「……我是用過晚飯才出來的，遙商手藝可好了。」
又一次忽略腹部的空虛，青年抬起了下頜。曾屬於神明之列的氣勢讓他不被那些質問壓倒，就算再狼狽，也得是關起門後才能表現出來。
「你知道我不是在說這個。」
擺了擺手，鬼影倒也明白眼下和凌霄爭這個是無用的。楓木有楓木自己的打算與堅持，他只是來提醒一下對方不要害了自己與那年輕的人類而已。
「算了，就這樣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還是你的多謝提醒。」
凌霄伸手撥了撥少年額前的黑髮，心情複雜的嘆了氣，有時他真的很討厭身為鬼楓的自己。
「對了，既然你有在聽，那鬼影湖的傳聞是怎麼回事？不會就是你搞出來的吧？」
「才不是，別把我和那些傢伙相提並論。」
呸了一口，鬼影大力否認了這事和自己的關聯，凌霄也完全不懷疑，憑對方的實力，根本不需要搞這類小把戲。
又不是他自己，誰會這麼吃飽太閒啊。

「反正那些事跟我無關，要不是看到你我才不會沒事跳下來。」
抱怨了好一陣，倒影才終於甘願飄回湖邊，浸入水中的妖並未激起太多的水花，彷彿他本就是那片湖水的一部分，從未離開過。
「再見，就不要之後來給我哭啊。」

「不會的，再見。」
目送自己的倒影消失在湖面，凌霄唇邊的弧度才終於消失。鬼影的警告也正是他的擔憂，越和慕遙商相處，凌霄越能從對方身上嗅到香甜的氣味。
那是從靈魂透出的訊息，每分每秒的吶喊著，只要吃掉這名少年，他便會是完整的。

「……唉。」
今晚的月和葉子一樣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