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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犬


惡魔的生命很長、很長,數十年的光陰對Vox來說眨眼的瞬間就過完了。在那些相同日升月落的年歲裡, 有一位老友讓Vox印象特別深刻,正是那位咒術師家主Shu Yamino。說是老友或許聽來奇怪,Shu今年剛滿二十,Yamino家不久前也才對外宣布家主的回歸,況且Vox之前的二十年間也未曾見過Shu。兩人即使久未見面,卻仍熟悉。

 

「Hi Vox,你還是都沒有變啊。」

 

咒術師家主穿著奇妙魷魚插圖的T恤和短褲對Vox打招呼,過於親民的樣子讓Vox感到些許錯亂後卻又引人發笑,畢竟他印象中的Shu還是那位穿著一身白色狩衣,潛身在一派貴族的陰影之下以紙人操弄凡人氣運死生的陰森模樣。

 

不過Vox當然更喜歡現在的Shu,惡魔露出了自認友善的微笑:「你也知道,惡魔並不擁有流動的時間,變與不變於我沒有任何意義。倒是Shu,你現在的模樣看起來有朝氣多了,取回記憶的副作用已經都痊癒了嗎?」

 

「多虧上一世特意留下的紙條沒有被清理掉,這次取回記憶之後馬上吞了安眠藥爆睡三天三夜,醒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事了!」

 

「聽起來真不錯。我特意帶來了一瓶紅酒慶祝你這一世的成年,還有…」

 

Vox上前給Shu一個大大的擁抱,一如同過去的幾世:「歡迎回來。」

 

咒術師的目光柔軟,輕輕回擁這位認識幾百年的好友:「謝謝。」

 

 

Shu的狀況有些複雜,要從頭說起的話得回溯到幾百年前。簡單來說就是Shu的靈魂被烙下了印記,即便身體死亡,靈魂也無法轉世投胎,會一直不斷降生回到Yamino家,而且還能透過某種特殊的術法便能取回過往每一世的回憶,只為了讓Yamino家族永遠不怕沒有合適的繼位人選。只是超載的記憶會讓身體產生負擔,老舊的靈魂與過於脆弱的記憶片段在轉移過程中也會毀損。就像是Shu可以記得某個地方幾百年來的變化,但就是回想不起來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遇見Vox,只知道自己每一世都有這麼一位老朋友。

 

Vox則是將兩人的初次相遇的細節記得清清楚楚。

 

在Vox的回憶中Shu也曾經反抗過這近似於折磨的永生,祈求著近乎無解的逃離方法。那時的咒術師不知道經歷了些什麼,渾身是血地來到惡魔面前請求一個徹底解脫的方法,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叛逆且血氣方剛的Shu早已被遺留在過去某一世,但那時眼神充滿戾氣,硬生生將惡魔窩居巢穴開出一條道路的Shu可是將Vox嚇得不輕,成為漫長歲月當中一抹難以忘懷的鮮明記憶。Vox總覺得要是那時的自己膽敢不答應咒術師的請求,自己的性命或許會葬送在當時的咒術師手上。

 

現在的Shu已經不會露出當時那樣濃烈哀戚的眼神,也早已忘記了自己的夙願。但自那時起,Vox從未停止在人世間尋找消除靈魂印記的方法,自遠古就存在於世間的惡魔從此就再也沒有回去他舒服的老巢,而是於人世間各處留下他的足跡,只為尋找那一絲可能。

 

最後Vox終於在書寫歷史與故事的天使那邊得到了解答。

 

「曾經有人用大量的鮮血與憎恨完成了詛咒的刻印,讓曾經想離開家族的家主永遠無法叛逃、永世不得超生。對付詛咒的方式永遠只有一種──那便是無私無藏的愛。可是Vox,惡魔也有愛嗎?若惡魔沒有愛,一般人又真的能夠聽到他那殘破靈魂的微弱哀鳴嗎?誰又能真心給予受詛咒的生命毫無保留的愛呢?」

 

聽聞天使接連的質問,Vox沉默了一會兒,仍然不甘心:「Ike,難道天使無法給予Shu祝福嗎?」

 

「我很遺憾,過於脆弱的靈魂無法被神碰觸,天使的聖光只會灼燒沾染過鮮血的雙手。」

 

聽到是這樣的結果,Vox深吸了一口氣,最後痛苦地閉上眼,無奈地接受事實:「我知道了,謝謝你的告知,Ike。」

 

「Vox!」喚住了將要離去的惡魔,天使欲言又止:

「天使有諸多限制,但惡魔卻沒有。若你真心想要幫助你的友人,或許你該回歸到自己身上,找看看有沒有線索。」

 

 

又花費一段時日,Vox才在自己隨身攜帶的紅繩中找到靈感。惡魔嘆氣,訝異自己的愚蠢,Ike說的果然沒錯,詛咒的解法果然得從自己身上尋求解答,只是自己的真心,又是如何?

 

惡魔在海邊苦思了好幾個日夜,任憑風沙吹彿在他臉上、任憑浪花拍打在他腳邊。最後Vox告訴自己,真他媽的不希望在日後的某次相遇,看著Shu笑著問自己是哪位。Vox知道Shu的靈魂已經比常人的還要脆弱許多,沒有人可以預測接下來又是哪個部分會從靈魂上剝落下來,Vox真的一點都不想看見最壞的情況發生。

 

而這樣的心情代表著什麼,早已不言而喻。

 

許多年前,Vox曾經問過Shu同樣的問題,但那時的惡魔只是暗自笑著老人癡呆的咒術師。多年後的現在,惡魔突然現身在Shu的面前,語氣慎重的像是要求婚一般:「Shu,你還記得你說過你最想要完成的心願是什麼嗎?」

 

「痾…天天都可以在家開心耍廢?」

 

聽見如此不正經的回答,Vox莞爾一笑:「我知道你記不起來,沒關係。」他牽起Shu的手,上頭的紅繩浮現,一端綁在Shu的左手無名指上,一端卻空落落的垂著,紅繩的彼端不知通往何方。

 

「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說要我幫你了結無法逃脫的宿命,當初也只是開玩笑然後才牽起這個連結,以前也從未想過可以這樣用。如果你還想要擺脫永世無法跳脫的重生束縛,就拿起繩子的另一端,綁在我的左手上。如此一來你就能夠與惡魔訂下契約,我們共享年壽,無論死生都能走在一起,從此以後那些好的、不好的,我們將會一起經歷。」

 

聽聞這些話,咒術師睜著眼無聲流淚,不知道是想起了那些遺忘的願望,又或者是真的被惡魔的語言給感動了。Vox擦去了Shu滑落臉龐的淚水,並在他的臉頰上偷一個吻:

「親愛的Shu,決定權在你手上,無論你做怎樣的決定,我都欣然接受。」

 

五百二十多年前,咒術師家主Shu Yamino來到Vox Akuma面前,字字血淚:「我知道您是還存活於世上的唯一一位惡魔,請您了結我的生命,讓我擺脫無盡的詛咒,無論要我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就算是全天下人類的性命,我都可以為您雙手奉上!」

 

惡魔輕笑現身,低沉蠱惑的聲音迷惑心神。他牽起咒術師的手,輕輕吻上蒼白近乎無血色的指尖,而後取下身上紅繩繫在咒術師的無名指上:「那麼多無聊的靈魂我要來何用?倒不如就將你自己的奉獻給我吧, SHU YAMINO 。」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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