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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回那捲竹簡被他捧在手裡,上面的污漬染透他的魂魄。
「想像一下。」
法艾根躺在沙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想像什麼⋯⋯我的新聞會多聳動嗎?」
「No,」對方拎著手套從暗房走出來。「Of course not。」
聽見這句話,男子立刻坐了起來,嚴肅地盯著回話的那人看。「Hey!你這傢伙的No是什麼意思?」
「還有什麼意思嗎?」男人無辜地眨眨眼。「當然是指『Of course I’m not talking about your news』啊?不要隨隨便便就誤會我。」
「我如果相信你就怪了,」法艾根翻了個白眼。「你根本是在講『Of course your news wouldn’t be sensational』。」
對方認真的看著他一會兒後便轉過頭去,嘴裡嚷嚷著工作困難之類的話語。直到這一刻男子才終於從幻覺之中清醒過來。「話說回來,你當初怎麼會想買下這個地方?」
那人手中不知在擺弄什麼,想也沒想就開口回答。「當然是為了要有一個地方好好休息。」
「無論多麽喜歡旅行,奔波久了之後還是會自然而然感到疲憊。」男人語畢,心血來潮地唱起童謠。
Ring-a-round the rosies
A pocket full of posies
對方那時候所說的話語,大概是真的。他來到東方不過幾週而已,就時常掛心於故鄉的人們。他本不是為了像自己口口聲聲說的「采風」、「找新聞」而來到這裡;他是為尋找一位故友而來。
照理來說,他應該在怎麼亂逛都找不到人時,就發現自己來錯地方而離開了。可是,這個地域莫名地吸引他留下來繼續探索。
腰帶上依然掛著朋友贈送的小吊飾,⠎⠊⠗ ⠁⠇⠉⠓⠑⠍⠽特意挑選的耳釘卻摘了下來、和先前得到的凍蝶耳飾放在一塊兒。法艾根在風雪中行走,最後任性地仰躺在雪地裡,任由冰晶覆蓋自己——反正死不了,他想。但他還是會被凍傷。
隨便穿了套西裝就走出來,畢竟在這種天氣下鮮少人會出門、也鮮少人有辦法看見他。法艾根閉上雙眼,摸了摸胸前口袋中的髪束。那一場夢、那些記憶都太過厚重,他在此時此刻無能面對。
男子也曾親自踏上戰場,但他從沒有像夢中的「自己」一樣擁有牽掛;他想要揍到結尾,夢境卻尋覓著開端。
雪在猛烈打上他臉頰後融化、匯流。鏘!頭盔一角碎裂之時有刀刺入敵人脖頸。他知道他將歸家。
風正在嚎哭,代表他家族的旗幟早已被火燒滅。匡當,有人扶仗地的劍柄默默跪坐,最終倒地不起。他知道他將歸家。
吶喊聲自前方而來,刺痛他臉上繫紅劃痕。天殺的——低落的咒罵在軍隊間散開,但他們全緊握武器。他知道他將歸家。
敵人列陣前行,他們只消一聲怒喊便將勇往,他等。散!錚錚男子哭喊奔逃,他等。他將歸家。
有人持手中矛一刺,他翼翼握起星點花卉向前。咻——冷風陣陣。他將歸家。
有人朝他招手,君怎至今纔凱旋?哈!他護著脆弱彩植朗笑道筵席太長。他將歸家。
有人佇立門口掩面流淚,孩童坐在草地懞懂。妻。他持花,鼻息暫歇,戰場的雪水滑下眼角。他將歸家。
他躺臥雪中,指尖顫慄取出懷中竹簡。哈哈哈——猩紅花卉濺上贈妻的訣別之語,他慘聲朗笑。他知道⋯⋯他明知道。
他知道他終將離家,唯有胸口孩子的髮不變。
法艾根自夢境的回憶中清醒,冷汗亦戰兢。那捲竹簡被他捧在手裡,上面的污漬染透他的魂魄。
靠在沙發扶手,他慵懶地敲敲面前矮桌。「Knock knock。」
「Who’s there?」男人困惑的轉過頭來,正穿上成為習慣的手套。
「⠁⠉⠑⠇。」
「⠁⠉⠑⠇ who?」
「⋯⋯⠁⠉⠑⠇,我好像忘了那首兒歌後面是什麼?」語畢,醇厚的歌聲似乎又能夠在耳畔響起。
Ashes, to Ashes
We all fall do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