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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angel_666,字數2990



  本來他完全不想動這項工作的,反正現在也沒有上司會收他寫的那些報告去看,也只有過去那個想要獲得神明青睞的傻瓜才會拼了命的一直紀錄。


   平常他所用來監視的眼睛數目多到幾乎海量,若是要把至今數百年所看得那些東西全都紀錄下來,那這份觀察報告大概可以直接從逆位最底端一路延伸至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地面去了。


  他甚至在心裏決定今後除非主親自跟他要求,否則今後都不做這種麻煩的工作 ─── 但凡事總是有例外。 這就是他那空蕩蕩的房間現在被許多羊皮紙製成的卷宗堆滿的原因,他難得的想要主動紀錄下一些事情。







  只見他的雙手都各握住了根羽毛筆,以人類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飛快的書寫著一行又一行工整的文字,也許再多變出兩三雙手可以幫助他更快完成工作,但畢竟他到人界以後已經很少會需要用到這麼多手來批改文件,現在還能夠用一雙手同時運作並且保持字跡與段落的工整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逆位的天使不斷書寫著,像是想到什麼就說出來一般,他的嘴裡不停的碎碎念著:「我最認真關注的其中之一,人類與人偶惡魔的戀愛故事已經落幕,也許那個有著玻璃穹頂的有趣座標未來還會發生什麼...可惜我大概也沒法隨時關注了。」隨手在角落寫了一句『我的人類朋友,但他有個對天使不太友好的老婆。』第一個寫滿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羊皮紙卷軸就這麼落到了地上去。


  「白與黑的故事已經結束,今後的故事將會由夾雜在那中間的灰綠之主與花之子繼續譜寫。不過那個充滿了自然與生命能量的座標可真是個好地方啊,不知道之後還能不能有機會去往那裏呢。」說著,他在旁邊空白處畫上了一棵大樹與小花的圖案,將第二個寫滿了文字的羊皮紙卷軸隨意的丟到一旁的地面上。


  「其中最像童話故事般的組合當屬星之子與她的守護騎士,多麼羅曼蒂克而又美麗的一座島嶼,但我比較喜歡稱呼它為──致星星的最後遺產。」他隨手從袖子裡撈了把紙摺的星星出來撒在寫好的紙張上面,而那些紙星星就這麼神奇的黏在了紙張上,又是一份寫滿文字的紙張落在地面。


  「自迷霧中迷失方向但幸運活下來的小女孩,雖然與妳的機器同伴還尚未尋得回去的明路,但機會是留給努力的人,只要心存希望,那麼總有一天願望會實現的。」這捲羊皮紙尚未書寫完畢,並且在旁邊還多寫上了一些他不知道是否有所關聯的迷霧紀錄,也跟著一起丟下了地面。


  「開朗又善良的粉色少女,但接下了這麼一份重任可不能當作是兒戲,今後的世界還會對天真的她發起更多挑戰,我就祝福我的新學生能夠繼續保存那難能可貴的本心、並得償所願吧。」在這張不知道用何種材料塗染成了粉紅色的紙張上一邊說著一邊快速書寫,這份紀錄明顯也尚未書寫完,但他只是在旁邊隨手塗鴉了條龍與某位男侍的臉並打上了一個問號後,也隨性的丟到了地上去。


  「天使小姑娘……她這一趟從天堂歸來,但這次不再受到懲處,而是得到了天父的期待...往後她將在人界繼續實現她的理想,不過現在她遇上了那位真命天子,也許從此可以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一張他在動筆前沉默了一下,接著才緩慢的將那些文字紀錄寫上,寫滿後便也跟著前面幾張記錄一起丟在地面上。


  「向陽的前嚮導先生...嘛,在結束那一趟奇妙的向陽之旅後還沒有去找過他,他不像我能夠隨時關注他人資訊,也就是說現在應該還不知道的消息,也許我該寄一封信過去給他?」說著,他隨手從袖子當中抽出了一張信紙與信封擺在桌面上,準備等待觀察紀錄全部寫完再來慢慢動工。


  「至於之前在向陽所遇到的那些神秘事情......呀如果就這樣被埋沒在迷霧之中那可就太過可惜了,但大肆宣傳也不行,這樣的話我可能會被向陽列入禁止往來對象,那就先把這些都寫下來,晚點隨便夾在某本書裡面、看誰會幸運發現到這個資訊吧。」只見他拿出了一張尺寸比較小一點的紙條,在上面飛快的記述下他們在那個秘境之中的所見所聞,迅速書寫完畢之後便重新塞回了袖子之中。


  「其他還有像是某位身上有著機器的少年、藍與綠的寶石之龍、名字相似但沒有血緣的那對父女、暴躁的小鳥惡魔、偽裝自我的龍族魔術師與他的龍族好兄長、攜帶著人類少女的沉默之龍、四處尋找著痕跡的青海之龍......唉,這麼多的紀錄到底要寫到何時才能夠寫完啊。」他的手動作不停,嘆息完之後便繼續投身於這海量的工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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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不知道多久後,外頭的天色已經從明亮的藍天變成了黯沉的夜晚,在將所有寫完的觀察記錄全部推下桌、該寫的信件也已經寫完,他盯著面前這張只寫到一半的羊皮紙邊說著:「──那麼最後就是我呢?我的故事還沒有進入最終章節,但我心中一直有個想法......如果神明一直處在被動的狀態,那何不讓我化為主動?」


  「暫離自己的職位回到天堂去尋找神,這件事情又談何容易?甚至讓我好幾度都想要放棄這個想法,做個乖巧執行任務的孩子等待神的再度呼喚,但這樣不就跟以前的我完全一樣了嗎?如果他們這些人類都能夠有所改變,那我又為何不能?」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鞋子踏過地上那些紙張只是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高聲說道。


  只見他越說越激動,到後面更是直接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我到底在擔心什麼?我到底在抗拒什麼?我為什麼要像個愚蠢又膽小的孩子一樣,擔心與害怕自己被神明所厭惡而不敢行動?我早該行動的,我甚至已經想過了無數遍回到天堂這個想法,我是時候該付諸行動!像是直接一路殺回天堂去,發洩這漫長的數百年來被冷落的感覺應該讓包括神在內那些被祂愛著的造物們全都一起感受到我所經歷過的痛苦啊───」


  但沒過多久便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一般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微微彎下腰來環抱著雙手,好一會兒才恢復了原本的站立姿勢,動作僵硬的用手背遮擋著那些從嘴裡不斷滲出的黑色不明液體,他努力吞嚥了好一會才重新克制住那些液體不再湧出。




  「冷靜、冷靜、冷靜下來……在發洩完了痛苦之後呢?我會感覺舒服與痛快嗎?不、在恣意發洩完之後,那時的我大概只會覺得心中無比空虛與悲傷,畢竟在那座天堂不只有我存在過的痕跡、也有我曾經照顧過的那一部分孩子們……以及更多新生的、如同爾莎一般無辜善良的孩子。」他閉上了所有的眼睛緩慢且小聲地說著,像是在與內心產生了矛盾的自己抗爭、並嘗試說服猶豫的自己般。


  「即便對於這件事有些微心裡上的抗拒,但看來現在也沒辦法再讓我多思考幾個月再行動了...」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輕聲細語的自言自語著:「我真的必須趕快處理好人界這邊的事情,最好現在就直接前往“天堂”一趟。」



  「那麼……究竟要如何才能夠緩解我那心中已經壓抑了無數日夜的痛苦呢?我該怎麼做才能變得不再怨恨這一切呢?恐怕除了那一位痛苦的根源、同時也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沒有人能為我解決這份難題。」他的目光落在了滿地的紙張上,只見他揮了揮手,原先佔據了整個空間的長長羊皮紙立刻快速的將自己捲起來,變回了一個接著一個整齊的捲軸後便飛進了他的袖子當中消失,留下的只有他初來乍到時便存在於此的一張桌椅。


  他默默地走到了門邊,接下來他要去準備寄信和藏起那份秘密,做完這一切後便會直接前往天堂,但猶豫了一下之後,他還是重新走回來並伸手輕柔的撫摸幾下粗糙的桌面,那個目光看起來就像是在面對一個相處了一段時間的友人,「……我感覺這應該會是最後一次待在這個“落腳處”了啊,雖然時間不長、甚至我也懶得佈置這裡,但還是多謝你照顧了。」


  收回手後,他再次回到了門邊打開大門,最後一次回頭看著這個相當空蕩的房間,他的行李與家當從來都是帶在身上行動的,所以沒什麼東西需要收拾,「那麼,永別了。」門靜靜關上了,空蕩的房屋再次恢復了無人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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