정욕
⟁管理痛苦的守則(四)曾期望過自己成為完人。
十二歲的千獒牽著五歲的弟弟,後者是第一次進行洗禮,千家的孩子天生體弱,如果在嬰兒時期舉行,常常因為風寒而去世。
「為什麼……嗚……我得去……」男孩的哭聲已經持續一路。
千獒感到十分厭煩,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因為我們的信仰。」
「常晝呢……我要常晝哥……」
「常晝哥在學習呢,他不學習要怎麼成為千家的侍從。」
千氏集團長期贊助著幾家孤兒院,在裡面選出好苗子進行菁英教育,成人後進入企業實習,輔佐繼承人,長他一歲的景常晝便是其中之一。
景常晝非常聰明,只是個性有些纖細,不太適合髒手的工作。
「我不要受洗!我要常晝哥嗚嗚嗚嗚!」白髮男孩甩開兄長的手。
那日的午後,千獒唯一記得是緬的哭泣聲,不情不願的以聖水洗淨頭髮後就像隻野蠻的小羊頂開大人們。
「常晝哥,管教一下緬吧。」
千獒找到景常晝時,少年正修剪著玫瑰,白色玫瑰正盛開著,如同這個家庭每一個人的髮色。
「喀擦」一聲,景常晝剪去玫瑰,想將他們染成黑色,作為給緬的禮物,白玫瑰有很多花語,黑玫瑰卻只代表著:溫柔真心,獨一無二。
「之前弄的染劑也乾了,你也拿一朵吧。有沒有喜歡的女孩?」
「常晝哥,能別說廢話嗎?」
「他那麼小,又常常生病,我怎麼管得動未來的主人。」
千獒沉默了,景常晝一直以為緬是月亮吻過吻過的孩子,不然怎麼會天生白髮灰眸,以及其未來服侍的對象,其實是家裡的二哥。
而二哥有戀童癖好,千獒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讓景常晝小心,但幾分鐘後,他就錯過了說出的時機。
「那我去找緬啦!」景常晝翻過圍牆,逕自跑到緬的住處,一心只想著自己的小羊,認定的主人。
十三歲時,千獒過完生日後的四月十三號,景常晝殺了二哥,大哥千真對他動手,他回以幾乎是防衛過當的死亡,他也曾無助不安過。
「……霍先生,我該怎麼做呢?」
「別擔心,少爺。去問問你的五弟緬吧,他會給你答案的。」
彼時緬六歲,學習餐桌禮儀的進度堪憂,男孩不斷的把叉子跟湯匙丟在地板上,很難想像將來安靜的孩子,當下居然是任性嬌慣的性格。
「緬,你覺得我們家好嗎?」
「嗯?」樣子看上去天真。
「獒哥怎麼這樣問?」
「我不喜歡父親,噹,不喜歡大哥,噹,也不喜歡二哥,噹。」
「有時我會希望他們全都消失。」
混雜在敲擊聲裡的話語使千獒頭暈目眩,他為什麼沒有發現呢?
那孩子跟他是同類,我們本就天性冷漠,無法對他人的苦痛共情。
「那……」
「我只要常晝哥就好了!」
為什麼你選擇的人不是我?千獒沒有問出口,在連續殺掉兩名兄弟後,他明白自己的渴望永遠不能達成。
出於某種補償心態,他讓緬和景常晝活下來,千家孩子的死去,並不是投靠五弟緬便能解決,但千獒排除了上面的閒言碎語,只處理反抗激烈的三哥。
本來是真心想讓他們活著,但十八歲時,他又改變了想法。
父親的死亡使人清醒,留著緬跟他的僕人,他們過近的距離讓他不快,而千獒非常注重自己的心理健康。
如惡魔呢喃的建議告訴他,時至今日已不是能寬容待人的場合了。
「如果您想要坐穩家主的地位,那就不能心慈手軟。」
「……我會殺掉他們的。」
千獒反復的強調,為了不讓自己猶豫,也為了打碎曾經的幻想。
曾期望過▇▇▇▇▇▇。
曾期望過他人成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