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

龍吟

殷紅淺碧

 

 

他無法忽視。

 

即使已經盡力避開那道目光,卻仍感覺到灼熱到近乎會將人燙傷的視線,令他無所遁形,完整的袒露在對方面前。

 

花火咬住下唇緊握掃帚,再一次來到地下牢籠,隔著冰冷漆黑的欄杆與那人遙遙對望,歛下燦金眼瞳掩去男人遍體鱗傷的身軀,理性的背過身去清理。鎖鏈相互撞擊的框啷聲在寂靜的地底異常刺耳,他能聽見鐵鍊在地面的拖拉聲,最終停在咫尺。

 

有一下沒一下的撞著欄杆,似乎是在吸引他的注意。

 

理性與情感在心底拉扯,花火終究還是轉過身,盯著那個帶著一身傷疤的男人,對方發現他的動作後只是牽扯唇角露出溫雅的笑,花火才看見他眼角下的淚痣,與那雙深邃的恍若會灼人的灰綠眼眸。

 

「做什麼?」警惕的對望,花火斟酌字句後詢問。

 

男人笑靨未變,只是揚起頭露出脖頸處蜿蜒沒入破舊領口的猙獰疤痕,雖已結痂但仍能看出當初受創的程度有多麼嚴重,花火睜大了眼後移開視線,眼角瞄見男人緊迫盯人的目光。

 

「你……不能說話?」沉默半晌,他將掃帚舉到胸前,抿著唇再問。

 

對方回以一個聳肩,然後張開嘴露出底下尖銳的牙,才又按了一下腹部。

 

「你餓了,想讓我拿吃的給你。」這次是肯定句。


短髮男人點頭,溫潤的笑容無比誠懇,又用鐐銬輕敲了一下斑駁的欄杆,示意他答對了。

 

「負責你飲食的不是我。」冷漠地回絕男人,花火退開兩步遠離他,唇角微揚笑道:「我不過是個奴隸拍賣場的打雜人員,況且你看起來就很麻煩。」

 

男人無視他的話,逕自蹲下身在滿地污漬中,用手寫出幾個字後,朝他招招手,花火看也沒看的轉身離去。

 

卻沒瞧見後方的人,眼底閃過的一絲趣味。

 

自那之後,只要花火打掃地下牢籠,總會收到男人熾熱的視線,偶爾對方會從牢籠中探出手揪住他的衣襬,但總是抓了幾秒就鬆手,就像是找到新遊戲的孩童那般,樂此不疲。

 

 

經過一段日子後,花火發現男人身上的傷痕好得特別快,幾天前可能還氣喘吁吁地倒在角落,幾天後就又能坐起身來朝著他笑。

 

「你手上的鐐銬是用來阻斷魔法的,這代表你會使用魔法。」早就注意到他手上的鐐銬,花火盯著上頭的紋路後恍然大悟,「你是什麼?」

 

男人只是舉高了手,伸出食指比著天空轉了一圈,咽喉的傷痕仍未完全痊癒,又是無聲的笑,比了一下自己,右手握住左手手背朝右側比劃,左手拇指朝上的同時右手五指併攏往左側舉高,指尖停在花火身上。

 

「你要帶我走。」輕哼一聲,沒有理會黑髮男人,倏地瞇起漂亮的金眸,他從懷裡拿出偷來的鑰匙,「你早知道我會這麼做,所以才找我的對吧。」

 

滿意的點頭,男人伸出的手探出欄杆,掌心向上。花火扣住他的掌心,連同鑰匙一起,用力地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扯,一頭撞向欄杆的男人發出吃痛的悶哼,瞇起的灰綠透出幾分危險。

 

「宣示:此身將為吾之所有,吾身將為汝之所有,以真名花火起誓。」

 

隨著誓約的落下,黯淡骯髒的牢籠地面環繞著複雜的白光圖騰,將他們兩人圍繞在其中,同時上方的拍賣場也發出震耳欲聾的騷動,彷彿連大地都被震撼。

 

「……以真名螢石接受誓約。」

 

嘶啞低沉的聲嗓給予回應,灰綠瞳眸閃爍著冰冷的光芒,白光圖騰不斷的縮小,直到刻印在他們的眼底,高溫帶起的熱風翻騰而起。

 

 

 

 

「…──契約成立。」

 

 

轟然巨響撼動狹小的牢籠,花火被掩護在男人懷中,他感覺到對方的身體熱得彷彿就要沸騰,裸露的臂彎與俊美的臉上爬滿墨黑鱗片,愕然的睜大了眼。

 

一掌拍開不斷落下的碎石,巨大的黑龍將他攏在懷裡,掃蕩著即將成為廢墟的拍賣場,揚起頭露出頸脖的長疤,隨之而來的是悠長且深遠的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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