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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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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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诅咒般的白

哀牢山的冬天,冷得像要把骨髓里的油都冻住。

在一棵被雷火劈去半边树冠的云南松上,蹲伏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公猫。它叫“雪煞”。在这个以深褐色和墨绿色为主调的原始森林里,它这一身毫无杂质的白色皮毛,简直就是造物主开的一个恶毒玩笑。

雪煞并不是生来就是野猫。两年前,它出生在山脚下的哈尼族寨子里。因为它是窝里唯一一只通体雪白、连一根杂毛都没有的猫,寨子里的毕摩(祭司)说它是“孝猫”,生下来就披麻戴孝,会克死主人。于是,在它刚断奶那天,它被装进竹篓,丢弃在了远离寨子的野狼谷口。

能活到现在,全凭雪煞那违背常理的生存智慧。

对于猫科动物而言,伪装色是捕猎的第一要素。云豹有云纹,金猫有斑点,连野兔都知道随着季节换毛。但雪煞不行,它那身白毛在夏天是移动的靶子,在秋天是显眼的灯笼。唯有在这大雪封山的三个月里,它才是这片森林的幽灵。

它必须比别的野猫更快、更狠、更耐饿。别的猫可以伏击,它只能长途奔袭;别的猫一天吃两顿,它三天吃一顿是常态。残酷的生存压力重塑了它的体格——它的四肢比普通家猫粗壮一圈,爪钩因为长期在岩石上打磨而呈现出半透明的角质光泽,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永远燃烧着两簇警惕的鬼火。

此刻,雪煞正在忍受饥饿的折磨。它的胃袋像一只干瘪的皮囊,胃酸在空荡荡的腔体里翻腾。

风雪中传来极其细微的“咯吱”声。那是积雪被踩压的声音。

雪煞的左耳像雷达一样旋转了四十五度。在那丛枯萎的蕨草下,一只棕背田鼠正在挖掘草根。雪煞没有立刻扑出去。它知道,自己的白毛虽然在雪地里是隐形的,但它身后的松树皮是黑色的。只要它一动,那一抹白色在树干的衬托下就会极其刺眼。

它在等。

一阵狂风卷着雪粉呼啸而过,松涛怒吼,掩盖了一切声响。就是现在!

雪煞后腿肌肉猛地收缩,像一张拉满的强弓,身体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弹射而出。它的利爪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张开,精准地扣住了那团灰影。田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脊椎骨就被它那两枚匕首般的犬齿咬断了。

温热的鼠血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腹中的灼烧感。

雪煞叼起猎物,并没有立刻吞食,而是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转身朝向阳坡的一处石缝跑去。那里有它的家。

确切地说,那里有它的“软肋”。

二、 不该存在的父爱

石缝深处铺着一层干燥的苔藓和鸟羽。一只花斑母猫正蜷缩在那里,怀里蠕动着两只还没睁眼的幼崽。

那是雪煞的伴侣“花娘”。半个月前,花娘在一场与褐林鸮的争斗中伤了后腿,至今走动都不利索,更别提捕猎了。而那两只幼崽,是雪煞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延续。

按照猫科动物(除了狮子)的习性,公猫在交配后通常会拔吊无情,远走高飞,根本不会承担抚养后代的责任。独居,是刻在猫骨子里的基因法则。

但雪煞是个异类。也许是因为它从小被遗弃的经历,让它对孤独有着病态的恐惧;也许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哀牢山深处,两只弱小的猫如果不抱团,早就成了金雕的粪便。总之,雪煞违背了祖宗的规矩,它留了下来,承担起了“丈夫”和“父亲”的角色。

它把田鼠放在花娘面前,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花娘感激地舔了舔雪煞的鼻尖,开始进食。雪煞蹲在一旁,看着那两只幼崽。那是两只随了母亲毛色的小家伙,一只黑白相间,一只狸花色。雪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它既庆幸它们没有继承自己这身该死的白毛,将来能在森林里更好地隐蔽;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仿佛自己的生命印记被抹去了一般。

突然,雪煞背上的毛炸开了,像一把白色的钢刷。

洞口传来了一股奇异的腥臊味。这种气味混合着蜂蜜的甜腻和腐肉的恶臭,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刺鼻。

是黄喉貂!

这是哀牢山中小型食肉动物的噩梦。当地人叫它“蜜狗”,这种动物虽然体型不大,但生性凶残狡诈,喜欢结群围猎,不仅吃野兔、松鼠,甚至敢围攻体型比它们大得多的苏门羚,更别提野猫了。

雪煞立刻弓起背,喉咙里发出这一生中最凶厉的咆哮——“嗷呜——!”

它堵在石缝狭窄的入口处,像一尊白色的门神。

两道黄褐色的身影在洞口的岩石上探头探脑。那是两只成年的雄性黄喉貂,脖子那一圈鲜艳的黄色毛发在雪地里格外刺眼。它们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残忍和戏谑的光,显然,它们闻到了奶猫的香味。

这是致命的危机。如果是单打独斗,雪煞或许能凭着体型优势与一只黄喉貂周旋,但对方有两只,而且黄喉貂是出了名的耐力王,也是天生的战术大师。

前面的那只黄喉貂(我们叫它“断耳”)试探性地伸出爪子,虚晃一枪。雪煞本能地挥爪格挡。就在这一瞬间,后面那只黄喉貂(“长尾”)像泥鳅一样从侧面钻了进来,直扑花娘!

雪煞大惊,它不得不转身回救,一口咬向长尾的脊背。长尾极其灵活,在空中扭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要害,反身一口咬在雪煞的肩膀上。

剧痛袭来,雪煞没有退缩,反而借势翻滚,用后腿猛蹬长尾的腹部。猫科动物的“兔子蹬”威力巨大,长尾惨叫一声被踹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但与此同时,断耳已经冲到了花娘面前。花娘拖着伤腿拼死抵抗,但它太虚弱了。断耳那尖利的牙齿瞬间锁住了花娘的喉咙。

“喵——!”花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戛然而止。

雪煞疯了。它不顾一切地扑向断耳,那股不要命的气势甚至吓退了这两只贪婪的强盗。断耳松开嘴,和长尾对视一眼,竟然选择了暂时撤退。它们很聪明,知道这只公猫现在处于狂暴状态,反正母猫已经断气,它们可以等这只公猫力竭后再来收拾残局。

石缝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花娘躺在血泊中,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瞳孔已经开始扩散。那两只幼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凭着本能往母亲渐渐变冷的怀里钻,发出细弱的“嘤嘤”声。

雪煞低下头,用舌头一遍遍舔舐花娘的伤口,直到那伤口不再流血,直到花娘的身体彻底僵硬。

它输了。在这场自然法则的较量中,它输得彻彻底底。它那违背天性的“家庭梦”,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三、 绝命的迁徙

黄喉貂不会放弃的。它们就像附骨之蛆,一旦尝到了血腥味,就会一直跟在后面,直到把这一家子斩尽杀绝。

雪煞必须带着孩子离开。

但它只有一张嘴,却有两只幼崽。它无法同时叼走两只。

这是一个比死亡更残忍的选择题。

雪煞看着那两只还在盲目蠕动的幼崽。那只狸花色的小猫叫声洪亮,身体壮实,正在拼命挤开兄弟抢奶头;而那只黑白花的小猫则瘦弱许多,叫声也细若游丝。

理智告诉雪煞,应该带走那只强壮的狸花猫,它活下来的几率更大。这是动物界的铁律——优胜劣汰。

雪煞叼起了那只狸花猫。它走到洞口,回望了一眼那只被留下的黑白小猫。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热源的离去,在那具冰冷的母尸旁无助地挥舞着小爪子。

雪煞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它放下了狸花猫,转头叼起了那只黑白小猫。

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只黑白小猫眉心那一点白毛,像极了它自己;也许是因为它想起了自己当初因为“不吉利”而被遗弃的命运。它是一只被命运诅咒的猫,它想赌一把,赌这个同样弱小的生命能创造奇迹。

它再一次违背了优胜劣汰的法则。

雪煞叼着黑白小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中。身后,那只狸花猫的叫声很快被风声淹没,等待它的,将是去而复返的黄喉貂。

这是一场注定艰难的逃亡。

雪煞的目标是十公里外的“鬼见愁”断崖。那里有一片废弃的鹰巢,地势险要,只有飞鸟和攀爬能力极强的动物才能上去。虽然黄喉貂也善攀爬,但那是雪煞所知的唯一易守难攻的据点。

风雪越来越大,雪煞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它嘴里叼着幼崽,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口,下颚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它不仅要对抗寒冷和饥饿,还要时刻提防身后的追兵。

它能闻到,那股甜腻恶心的气味一直若隐若现地吊在后面。那是断耳和长尾。它们很有耐心,它们在等雪煞耗尽体力,在等夜幕降临。

四、 鬼崖之上的对峙

三天后。

当雪煞终于爬上“鬼见愁”的那处鹰巢时,它几乎成了一具干尸。它原本光滑油亮的白色皮毛此刻脏污不堪,纠结在一起,肋骨根根分明。

这三天里,它只吃了一只冻僵的麻雀。它把那一丁点少得可怜的热量,全都化作了带有体温的唾液,通过舔舐传递给了怀里的小猫。

小猫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甚至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只灰蓝色的眼睛。

雪煞把小猫藏在鹰巢最深处的岩缝里。这里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得仅容一只脚通过的石棱与外界相连。

它趴在石棱的尽头,在这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位置,等待着最后的决战。

它知道,它们来了。

果然,在夕阳即将沉入山谷的一刻,两个黄褐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对面的岩石上。断耳和长尾看起来依然精神抖擞,这三天的追踪对它们来说不过是一场刺激的游戏。

它们看着趴在绝路上的雪煞,嘴里发出“叽叽”的嘲笑声。在它们看来,这只白猫已经是瓮中之鳖。

但它们错了。它们低估了一位父亲的绝望,也低估了一只在诅咒中活下来的猫的狠劲。

断耳率先发起了攻击。它轻盈地跳上那条石棱,试图用速度冲过雪煞的防线。

就在断耳踏上石棱的一瞬间,一直像死了一样的雪煞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一丝疲惫?那里燃烧着的是两团复仇的烈火!

雪煞没有像常规那样挥爪格挡,而是做了一个违背猫科动物平衡本能的动作——它主动向悬崖外侧倾斜身体,让出了内侧的安全位置,引诱断耳深入。

断耳大喜,以为雪煞体力不支站立不稳,立刻加速冲刺。

就在两身交错的刹那,雪煞那只悬空的左爪,像一把铁钩,死死地扣住了断耳的后腿跟腱!

猫的爪子是可以伸缩的,而这一次,雪煞把爪子伸到了极限,指甲深深嵌入了断耳的肉里,甚至钩住了骨头。

“喵呜——!”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雪煞利用身体下坠的惯性,硬生生地将断耳从石棱上拽了下去!

断耳怎么也没想到这只猫竟然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它在空中疯狂挣扎,试图回头咬雪煞,但重力是无情的。

但这并不是同归于尽。

在身体滑出石棱的瞬间,雪煞的后腿上那几枚被磨得像钢钉一样的爪子,死死地抠住了岩石表面的一道细微裂缝。它的身体悬在万丈深渊之上,嘴里咬着岩石边缘,左爪却依然死死抓着断耳。

它要看着仇人死。

断耳在空中惨叫着,它无法抓住光溜溜的岩壁。终于,雪煞感觉爪下一轻,一大块皮肉被撕扯下来。断耳像一颗流星,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峡谷。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雪煞费力地引体向上,重新爬回了石棱。它气喘吁吁,左爪鲜血淋漓,指甲翻卷,那是为了这一击付出的代价。

对面的长尾看傻了。它那双狡诈的小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它看着这只浑身浴血的白猫,仿佛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长尾犹豫了。它虽然贪婪,但并不想送死。这里的地形对它太不利,而对手又太疯狂。

它在石棱前徘徊了几圈,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叫,转身消失在了暮色中。

雪煞赢了。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守住了这最后的防线。

五、 融化的雪与显露的黑

冬天终于过去了。

哀牢山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夜暖风,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像火一样烧了起来。积雪融化,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地和嫩绿的新芽。

对于雪煞来说,这并不是好消息。

随着积雪消融,它那身白毛变得无比刺眼。它再也无法伏击猎物了。无论它躲在草丛里还是树干后,老远就会被猎物发现。

它开始频繁地挨饿。

但那只被它救回来的黑白小猫(雪煞给它起名叫“墨点”)却长得飞快。墨点完美地继承了花娘的基因,除了四只爪子和眉心一点白,通体乌黑。这在昏暗的森林里是绝佳的保护色。

雪煞开始教墨点捕猎。

这是一场残酷的教学。雪煞因为失去了隐蔽色,捕猎成功率极低,它常常把好不容易抓到的蜥蜴或者甲虫让给墨点吃,自己则啃食苦涩的草根充饥。

它在衰弱。那次在鬼崖上的搏斗伤了它的元气,左爪的伤一直没好利索,有些化脓,导致它走路一瘸一拐。

而墨点却一天天强壮起来。它是一只天生的杀手,动作轻灵,眼神狠辣。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雪煞趴在岩石上,看着在月光下练习扑击落叶的墨点。它知道,分别的时候快到了。墨点已经四个月大了,具备了独立生存的能力。

而它自己,这只在春天里无处遁形的白猫,已经成了墨点的累赘。它的存在,会暴露墨点的位置,会引来像黄喉貂那样的天敌。

它的“白”,就是这个家庭的“七寸”。以前是诅咒,现在是拖累。

突然,下风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雪煞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它认得这个味道,这是长尾!那只逃走的黄喉貂,它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它不是独自来的。它带来了一只雌性黄喉貂,体型比它还要大一圈。

复仇,或者是为了清除领地内的竞争对手。

雪煞看了一眼还在玩耍的墨点。墨点虽然有了捕猎技巧,但在两只成年黄喉貂面前,依然只是个稚嫩的孩子。

雪煞站了起来。它那瘦骨嶙峋的身体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它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转过身,对着墨点发出了一声低沉而严厉的咆哮——“哈——!”那是驱逐的声音,是父子决裂的信号。

墨点愣住了,它不明白为什么平时温和的父亲突然变得如此凶神恶煞。它试图靠近,却被雪煞一巴掌扇在脸上。

“滚!”雪煞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决绝。

墨点委屈地叫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向密林深处跑去。它那黑色的身影很快就与夜色融为一体,完美地消失了。

看着墨点消失的方向,雪煞眼中的厉色瞬间融化,变成了一抹深深的眷恋。

随后,它转过身,面向长尾袭来的方向。

它不再躲藏,不再压低身形。相反,它高高地跳上了一块突兀的白色岩石。在月光下,它那身雪白的皮毛熠熠生辉,像是一盏在黑夜中点亮的明灯。

它在告诉长尾:我在这里!来啊!

它是诱饵。它是靶子。

它是父亲。

六、 最后的绝唱

长尾和它的伴侣显然看到了这嚣张的白色身影。它们兴奋地尖叫着,从草丛中窜出,直扑那块岩石。

雪煞没有逃向密林,因为那样会把敌人引向墨点逃跑的方向。

它选择了一条绝路——向着山脚下那片开阔的乱石滩跑去。那里没有任何遮蔽物,只有惨白的月光和光秃秃的石头。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追逐。

雪煞已经老了,伤了,饿了。它的速度大不如前。而身后的两只黄喉貂正值壮年,体力充沛。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雪煞听到了身后急促的喘息声,闻到了那股死亡的腥臭味。它甚至能感觉到长尾那贪婪的视线正盯着自己的脖颈。

但雪煞没有恐惧。在那一刻,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它的一生,都在为这身白毛而战战兢兢。它在这个不属于它的颜色里躲藏了一辈子,忍受了一辈子的排挤和孤独。

而今晚,它终于不需要再躲了。这身白毛,成了保护孩子最好的屏障。它越显眼,墨点就越安全。

它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条湍急的冰河,河水是山上融化的雪水,刺骨钻心。

雪煞转过身,背水一战。

长尾和雌貂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包抄了雪煞。它们看着这只穷途末路的白猫,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长尾率先发动了攻击,它想报上次在鬼崖被吓退的一箭之仇。

就在长尾扑上来的瞬间,雪煞做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个动作。

它没有躲避,也没有反击长尾的撕咬。它大张着嘴,却不是咬向敌人,而是发出了这一生最嘹亮、最凄厉的一声长啸——

“喵呜——————!”

这声音穿透了森林,穿透了夜空,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是给墨点的最后信号:跑!永远别回头!

长尾的牙齿咬穿了雪煞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它雪白的胸脯,像一朵在雪地上盛开的红山茶。

剧痛让雪煞的身体剧烈抽搐,但它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密林的方向。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它仿佛看到了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那双眼睛冷酷、机警、充满了野性。

那是一只完美的、属于黑夜的猎手。

那是它的儿子。

雪煞慢慢闭上了眼睛。它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了冰冷的河滩上。月光洒在它身上,那身被诅咒了一辈子的白毛,此刻看起来是那么圣洁,就像它名字的归宿——一场覆盖一切罪恶与苦难的大雪。

尾声

三年后。

哀牢山的猎人中间流传着一个传说。

在深山的密林里,出了一只“黑豹”。它体型不大,只有家猫大小,但通体乌黑,行动如风,凶猛异常。它不仅捕猎田鼠和野兔,甚至专门猎杀黄喉貂。

据说,只要被这只黑猫盯上的黄喉貂,没有一只能够活过天亮。

有人曾远远见过这只黑猫。它总是独来独往,像个孤独的王者。但在每年杜鹃花开、残雪消融的季节,它都会去到河谷边的一块白色岩石上,静静地坐上一整夜。

它坐在那里,像是在守望,又像是在祭奠。

而在它那漆黑如墨的额头上,有一撮白色的毛,形状像极了一片永不融化的雪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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