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

一個靜謐而愜意的午後。

艾凡靜靜地坐在櫃檯後，拄頭看著列夫啜飲咖啡的側臉，深情而專注地凝視著那美如畫的景致，彷彿恨不得將這幅情景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永生難忘。

心思敏銳的列夫似乎察覺到他熾熱的視線，緩緩地轉頭，淺藍色的眼瞳中盈滿溫熱與柔情，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略帶狡黠地望著一臉呆滯的艾凡。

好一會才察覺列夫的注意，艾凡慌張地抓起手邊的雜誌，故作鎮定地翻閱了起來，殊不知連封面都拿反的他顯得十分逗趣而手足無措。

列夫見狀，淺淺一笑、慢慢起身走向艾凡，修長的手指停駐在那一頭俐落的棕髮上，輕柔而胡亂地抓了幾下——在艾凡眼中，此刻的列夫便是最美麗而溫柔的天使。

歲月無情，並未因艾凡的祈禱而停止流逝。

一股冷冽的風自門外吹進，叮噹作響的風鈴吵雜地提醒著艾凡，強迫他回到冰冷的現實。

他反射性地抬起頭，急忙起身整理儀容並喊了聲：「歡迎光臨！」

然而朦朧的視野裡並無任何人出現，只有颼颼寒風無情且譏笑般的回應。

艾凡垂頭喪氣地坐回椅子上，悄悄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淚痕，深怕方才的悲傷與滑稽被人察覺。

「如果他在這，一定會笑我吧。」他默默地想著，帶著一絲取笑與無奈意味——但列夫並不在這，甚至以後都不會再出現了——艾凡比誰都清楚這項殘酷的事實。

猶記那天，列夫的面容擎著一如既往的笑顏，雲淡風輕地說出自己要遠調國外的消息。艾凡知道他一直很想去國外遊歷，也一直渴望能見識不同世界的風采，因此極力按捺難過與悲痛的情緒，故作鎮定地目送列夫離去，殊不知那便是最後的離別。

悔恨與不捨總是來得太晚。

他只能強忍悲傷地翻著那本新出的雜誌，每日的翻看已令它變得破碎而軟爛。

依舊是那一頁雪景，那是列夫離開前最後的作品，也是艾凡唯一能留戀的物品——他們甚至沒有一張合照。

厚實的手掌輕輕覆上雜誌裡的靄靄白雪，觸摸彼此之間最後的一點連結，彷彿藉此感受他曾有的溫度與陪伴。

如此單調的行為，一天要反覆許多次，更別提那空洞而絕望的深邃眼眸，總是渴求般地望向列夫最常光顧的位置，幾乎要將這個空間望穿，卻從未再見到那熟悉的身影。

一顆滾燙而渾圓的淚珠自艾凡削瘦而無神的臉龐滑落，他連忙抹了抹臉頰，不願意將脆弱和難受暴露在他人面前，靜默不語地起身回到廚房，試圖用忙碌的生活麻痺自己的情感。

寒風刺骨，去年冬天正是他們相知相熟的季節，曾經的溫暖與幸福使人耽溺而沉醉其中，如今卻像毒癮發作般地噬咬、折磨著他的心智。

物換星移，人事已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