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
白完午後陽光正好,從半開的窗中傾洩進一片金燦。珀博斯的書桌正對著窗,大片原木色平面被光染淺,薄紗質地的簾子因風吹飄動,在他半完成的設計稿上投下花紋,他沿著陰影的邊緣描畫,嘗試將自然的模樣留存於紙上,但風並不配合,忽然鼓起的窗簾幾乎打到他的臉龐。珀博斯瞇起眼睛,抬手扶正了眼鏡。
窗外樹影搖曳,他擦去了紙上屬於簾子的花紋,嘗試著畫上近似於葉片的紋理,效果同樣地糟糕。珀博斯長長嘆出口氣,習慣性地在口袋裡頭摸索煙盒,它空落落的,只剩下倒放的最後一根。他沒有點燃,書房裡過多的木質家具和外頭灌進屋裡的風都並不能營造適合抽煙的環境,可他又沒來由地不想動。珀博斯又一次歎氣,他向前趴倒,動作直到腦袋靠上桌面才放緩了些,不至於弄傷自己。
清脆的聲響像夢中聽見的聲音,但持續的長久就成了真實。珀博斯迷迷糊糊地抬頭,尋找著聲音的來源,他左右張望,恍惚在擺頭時以餘光瞥見了什麼,半是不可置信,珀博斯揉揉眼睛,盯著不知為何能夠出現在窗外的人——艾弗正朝著他微笑,手擺在臉邊小幅度的擺動,似乎是在打招呼。在高樓層的窗外打招呼,珀博斯腦袋有一瞬間停止思考,下意識地抬起手來回應,而窗外的人笑容更大了。
艾弗身後的翅膀拍著,似蝴蝶一樣的造型與花紋,緩慢拍動的頻率是他能穩當停留原地的原因。珀博斯在清醒後並沒將太多注意挪到他身上,只是在裡頭伸了個懶腰就又埋首於設計稿中,艾弗上下晃的幅度更大了點,仍舊沒能得到珀博斯的注視。他輕歎口氣,忽地湊近窗邊,作勢要開窗,實際在珀博斯剛要轉頭看他時急速下落,整個人隱藏在房間內無法看見的角度,時不時偷瞄一眼珀博斯。
可惜的是珀博斯似乎沒有很在意,他仍舊在紙上塗畫,只是動作緩慢。他有意無意地看著窗外,內心裡頭曉得這八成又是艾弗的一個惡作劇,但外頭太過安靜了、他又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發生了些什麼意外。筆墨在紙上暈開過大的點,珀博斯終於回過神來,驚忙找空白而無用的紙幫忙吸墨,眼神卻忍不住往窗戶上飄,他抿著唇,將桌上的設計稿們收攏成整齊的一疊,堆到角落,桌面正中留出空間。
珀博斯爬上桌子,手小心翼翼地扶在邊緣,直到他整個人都穩固在上頭。窗戶卡得很緊,他不得不雙手施力才勉強推動一段距離,但後來就順多了,珀博斯將窗戶開到最大,俯身向外,探頭尋覓不知隱藏在何處的蝴蝶翅膀。出乎他意料的,艾弗從正下方湊近他,那張再熟悉不過的漂亮臉蛋在眼前急遽放大,珀博斯有心理準備,但顯然準備的並不太夠——他在桌上失去平衡,抓在窗緣的手鬆開後不受控制地向後躺倒,驚呼聲同時響在他們之間。艾弗從窗戶鑽了進來,正好接住了珀博斯。
「珀,再往後退會掉下去哦。」艾弗鬆了口氣,又笑起來。珀博斯的手本來在後頭胡亂摸索,聽見話音後停了動作,只留單邊握在桌沿,他的髮絲因方才的動作而凌亂,亂翹著遮擋視線,艾弗故意地吹,輕柔氣息將髮絲吹散到兩邊,卻也把睫毛吹得顫顫。珀博斯短暫閉上眼睛,眨去因風造成的乾澀,但被艾弗把握住那短暫一瞬,他低下頭,親吻他的鼻尖,唇瓣濕漉漉的。珀博斯又驚訝地睜大了眼,正好與剛退離的艾弗對視,他朝他眨了右邊眼睛,俏皮而曖昧。
他耳朵更燙了。鼻尖上的親吻搔癢,艾弗把握的輕巧,正好將吻短暫卻又深刻地印烙,有種心跳一樣的震顫感受在肌膚接觸的部分漫開。珀博斯以額頭去抵住艾弗,他們以最短距離對視,暗紅色裡的黃像一汪黃昏景色,他幾乎沉浸在裡頭,唇瓣分離著輕聲喘息,他勾住他,而分不清是誰先湊近,吻和被風吹動的薄紗一樣,蕩漾著不停息。
陽光仍舊好,溫暖地落在他們身上。不怎麼激烈的親吻卻讓兩人都氣喘吁吁,又或者那並不是喘氣,只是距離拉近了而放大一切的聲音,心跳、呼吸、甚至像血液流動的顫栗。艾弗少有的紅了臉,他喘息與珀博斯同頻,搭在他腿上的手更用力了,指尖隔著布料陷入肉裡,他捧著他的臉頰,指腹摩挲的方式也像親吻,珀博斯藉著他給予的支撐更直起身,他的指尖在他背上點著。
下一個吻落在風中,比先前都要更大的鼓動了薄紗窗簾,甚至連珀博斯堆在一邊的設計稿都被吹落一地。他們的髮絲揪在一起,放在被吹開的捲髮現在一次性遮擋了兩個人的視線。幸好他本來接吻就不習慣睜眼,只有耳朵紅通通地掛在兩邊,感受風聲呼嘯、心臟怦怦,感受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