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陪伴

褲子裡有松鼠

懷特按照往常走在回家的路上。說是家吧,其實也只是偏僻荒地裡的一棟廢棄房屋,她在二樓的窗戶邊下放了一堆柔軟的乾草,需要休息或養傷的時候就靠在那上頭閉目養神,這也是她為這個勉強可以被稱之為「家」的地方做出的最大限度的事了,超過那以外的什麼打掃整潔都太麻煩了。

 

但最近,她卻遭遇到了比這更麻煩的、不,比以往遇過的一切都還要更麻煩的「大麻煩」。

 

「小懷特~」

 

那個女人掐著嗓子提高音調刻意裝出來的可愛語氣從後方傳來,只是簡單的三個字,卻能聽出明顯的遠近,表示她正在用超高速的方式朝自己飛過來。而緊追其後,隨之而來的大量翅膀拍動聲響,顯示著她正在被什麼極為不妙的東西給追趕著。

 

「唉,不要假裝沒有聽見嘛!」

 

轉眼間她已來到自己身旁,和自己一身的白髮白衣不同,留著一頭烏黑短髮,頭上的光環、背後的雙翅都再再昭顯著她是與懷特完全對立的存在—天使。只見她停在半空中,撒嬌似的擋住了懷特往前的去路,以手插腰,臉上笑靨如花:「假裝不認識我的話,人家就只能往我們的『愛巢』去了喲。」她指得是懷特好不容易找到然後安頓下來的那個「家」,懷特聞言抬起臉,微微皺眉。

 

她在那棟破房子上花了不少時間(其實也不多但以她如此討厭麻煩的性格來說已近極限),如今的人類社會人口太過稠密,要想找到一個不用跟人群接觸又不致於太過偏遠、而且還尚未被其他惡魔妖物佔領的地方(打架搶地盤也太麻煩了)已經很難了,實際上布萊克也就是看準了這點才老是像這樣———嗖的一聲,一把長矛自她身後破空而來,直直射向她的後背。

 

她嘖的一聲,咂咂嘴,往地上輕輕一踩,向天空高高躍起翻了一個跟斗,再次落下時已是面容朝後,「別來煩我。」她抬手,手中憑空出現一把白棍,一般地惡魔偏好三叉戟或者是長鞭,只有她因為嫌麻煩所以戰鬥時從頭到尾只用這麼通體純白的一根棍子。

 

對方大約是五到十隻,全是年輕男子的模樣,大致上都有著一頭深淺不一的金色捲髮和冰藍色的雙眼,臉龐的輪廓深邃而哀愁,眼中卻充滿憤怒,背後和布萊克不同,共有三對成對的羽翼、比起布萊克的小上許多。

 

墮天使。

 

擁有俊美出眾的外貌,卻因為各種緣故,違逆了神的旨意後被從天堂驅逐,在末日審判來臨之前,只能在人間遊蕩停留。他們常以自己的雙眼魅惑年輕女子以吸取對方的靈魂以換取青春常駐以及離開天堂後的生命能量來源。

 

也因其對天堂以及神抱持的惡意,長成群結隊的攻擊像布萊克這樣的落單天使。

 

懷特飛了起來,一下子飛得比眾人都高上許多,她在空中扔出白棍,白棍的棍體發光後開始分裂,算一算一共九支,手起棍落,一口氣疾射向所有的墮天使,穿透了他們的翅膀後將他們像蒼蠅一樣釘在了路上。

 

「不要再出現在這個區域。」她對著為首的那人說到,看到對方點頭後,便一擺手,長棍狀的光柱就消失了,對方相互攙扶著,因為翅膀都被捅破了實在沒有辦法,也只能狼狽跑開。

 

「我就知道小懷特最棒了~」布萊克姍姍來遲,飛到了她身邊,用帶著一點淚光的閃爍眼神盯著她看,然後在半空中向她彎腰致謝,「布萊克由衷的感謝妳。」

 

「無所謂。」

 

懷特沒有理她,逕自往家的方向走去。那群人也算是侵入了她的地盤,若不是布萊克,她也會出手趕跑,而且,身為天使的布萊克是不能行惡的,若沒有收到明確的指令,也不能隨便去屠殺其他生命,聽起來很愚蠢,但事實就是如此,所以天使的數量才日漸稀少了。

 

「那我可以跟妳一起回家嗎?」

 

「隨便。」稍微皺眉,懷特最終是沒有拒絕她。

 

「耶,小懷特最好了。」布萊克輕快的在空中轉了一個大圈,「對了,我有帶牛奶跟麵包,可以分妳吃喲。」雖然沒有實質的肉體,但還是可以透過飲食來獲得心靈上的快樂,這一點,不分天使或惡魔都是一樣的。

 

「好。」

 

 

布萊克跟著她回到了「家」裡,兩人從其中一面已經破掉的窗戶裡飛了進去,在乾草堆旁坐了下來。這不是布萊克第一次來這裡了,事實上比起住宅,這裡更像一處工廠,裡面原先應該還擺放有許多的機台,應該都在離開時一併撤走了,所以顯得格外的空曠寬敞。

 

她看了一眼乾草堆,自從她上次來過硬擠在懷特身邊睡過一回後,懷特不知何時默默的擴大了乾草堆的範圍。而且現在上面還鋪了她因為驚訝於懷特屈服於麻煩,竟然可以接受就直接睡在這麼粗糙的東西上面而送給懷特的一條薄毯。

 

「越來越像樣了嘛。」

 

布萊克快樂的拿出食物,和懷特比肩而坐。

 

「嗯。」懷特默默的吃起麵包,相較於對生活品質有相當高的要求的布萊克,她真的是只要可以簡單快速,怎樣都好。因為身體沒有血肉的構造,算是靈體,所以如果不是像這樣有自動送上門來的食物,她也幾乎不會主動進食。

 

進食就需要採取行動,要不是狩獵要不就是去偷竊或透過工作換取,無論哪一種,光是想就太麻煩了,她根本就懶得去做。

 

有時候布萊克會嘲笑她,這樣活著到底有什麼意義。

 

的確是沒有,像意義這種要去深思去追究去定義的東西,對她來說也是麻煩的一種啊。

 

「我的話,是總有一天要將任務完成以後,風風光光地回到天堂去。」

 

懷特話少,幾乎不開口,但布萊克並不介意,她自己一個人就能說上許久,於是兩個人湊在一起的時候,也總是能相處上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懷特累了,就會告訴她:「想睡了。」

 

       有時布萊克這樣就會離開了,留下懷特一人安靜的休息,有時她也會像這樣跟著一起躺下來。工廠附近的荒地草都已經長得比人還高了,夏天入了夜以後,就會有青蛙和蟲鳴的叫聲此起彼落,不遠處還有一座幽靜的森林,偶爾會有貓頭鷹拍動著翅膀,從這棵樹飛到另一顆樹上去的聲響傳來。

 

       這裡的氣味和聲音,都和天堂裡那種絕對的靜謐不同。

 

       其實她也挺喜歡這裡的。

 

       布萊克閉上眼,迷迷糊糊地想著。

 

       還有和懷特待在一起的感覺───有人陪伴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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