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
ㄏㄘ酒精對人的影響力像是某種都市傳說,有些人說是這樣,有些人說是那樣,第三、第四、第五個版本同時在外竄逃——彷彿多編造幾個版本能夠替自己的閱歷背書,人們不停地訴說酒精是謂何物。當然,科學一點的說法會告訴你「影響因人而異」,不僅是如同嚇唬小孩用的「失去記憶」,其他像是「借酒裝瘋」、「頭暈嘔吐」,還有google搜尋一定會出現的「可能致癌」,都是「因人而異」中的「異」字能夠概括承受的範圍。
凜玥和「異」字不同,做為一個擁有自由意志的個體,她真正地出於自我意識,願意概括承受所有酒精造成的結果。或者她其實根本沒想這麼多。就連現在身穿居家服,簡單地將粉色髮絲撥向一旁的少女本人,都沒有在拉開易開罐前問過自己:「如果等等發生了無可挽回的事情,我會在醒來時懊悔地怪罪現在的自己嗎?」或是簡單地說,「如果等等我耍白癡了,被諾蘭看見會不會想原地離世?」
這些都不是她會問自己的問題。即使她問了自己,凜玥也確定自己不會想回答。她討厭這些細碎的想法、討厭想到這些問題的自己。
一頭粉髮的少女抓著一罐冰鎮過的鋁罐啤酒,一面朝身後半敞開的房門大喊。進到諾蘭耳蝸之中的女聲偏向雜訊,他嘗試從格鬥遊戲的熱血BGM之中過濾出對方的聲音、解讀她的話語,但無果。
於是他發問,稱得上心不在焉地拉起長音,男人的喉結震動卻有力地穿過了遊戲背景音和半闔著的門板:「妳——說什麼?」
「我在問,你要不要喝啤酒?」少女提高音量。諾蘭懷疑鄰居都會聽見她的問句,然後知道這傢伙八點就在喝酒。
「才幾點就在喝。」諾蘭知道了,這個問題不回答也無所謂,於是他繼續百般無趣地操作起把手,「隔天頭痛,google就會說妳罹癌。」
「你也陪我一起罹癌就好了啊。」她嘟起嘴,將對方的反應視作拒絕,闔上冰箱門便往房門緩步走去。她的唇貼著鋁罐開口,稍稍吸了一口湧出的泡沫,身體則側過一旁,推開房門。
「跟電腦玩格鬥也太無聊了吧?」女子在進到暗室後評論道。她的皮膚和身上的一切隨著環境光反射出礙眼的青藍,這樣的顏色和暗室聯手,有些遮蓋了她的表情。諾蘭朝她瞄了一眼,沒有弄清她的意思,目光便又回到螢幕上。
「那妳就來玩啊。」諾蘭隨口說道,「還是妳怕輸給我?」
凜玥也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多謝藍光。「你玩格鬥不是很爛嗎?誰會怕輸給你啊。」
但即使是這樣的暗室,凜玥依然感覺得到諾蘭的視線不在她身上,而她想改變這件事。
凜玥坐了下來,灌了一大口啤酒,喉嚨幾經滾動,下一個從那裡滾出的是飽滿的、響亮的字句——我來當你的對手。
我來當你的對手,看著我吧。
她放下鋁罐,抓起遊戲手把,登入了另一名玩家,她在螢幕右方、諾蘭在左方,兩人的角色不出幾秒便在「Go!」字樣離開螢幕後開始激烈地互毆。啜飲、互毆、啜飲、互毆,分秒如此過去,右方的螢幕顯示「Lose」。
而螢幕上的互毆不知在何時變成肉體上的纏綿。
起初,只是諾蘭對於凜玥堅稱自己會勝利卻落敗了而做的搔癢懲罰,如此普通,就像他們平常會做的事。一切都是一樣的——她深埋心中的焦躁、對於對方手掌和氣味的渴求、對方玩笑地將指尖劃過她皮膚表面時微微暗示的情慾。一切都是一樣的,唯一不一樣的是凜玥喝了酒。「影響因人而異」,少女在氣氛變得曖昧的那刻,想起這個「科學的說法」。
那麼,對她的影響大概是會替她壯膽。
諾蘭的手指在她的胸前游移,而手指的主人問道:「這樣還不癢嗎?」
癢。她想。她全身都癢得不對勁。
「諾蘭。」
凜玥聲音中的嘻笑在一瞬間不見蹤影。諾蘭聽見了這個差別。
男人低頭,細看對方臉上那被暗室給罩上一層黑,又強制性地反射出藍光而變得難以辨識的神情。
粉髮少女雙眉低垂,臉頰通紅,不同顏色的兩個瞳孔皆被一層水氣籠罩。他終於看清楚了。
「我想做。」她宣告。
男人沒有出聲。
「我想做,我想跟諾蘭做。」凜玥略顯強硬地起身,以致諾蘭被推開,跌坐在地上。兩人的地位彷彿在此刻交換了。
男人花了幾秒鐘感覺對方的體溫。
「……就算做了,」男人在句子尚未結束時吸了口氣,「我也不會跟妳在一起。這樣也沒關係嗎?」
重點或許從來都不是「在一起」。從來都不是除了此刻以外的事情。
凜玥搖搖頭,亮粉色的、柔軟的髮絲從上而下掃過諾蘭的臉龐,「沒關係。」
諾蘭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由於對方的過度堅定。他嘆了一口氣,心中暗自確定眼前的人不會因為啤酒就失去理智,然後,這帶領諾蘭走向他的回覆。
「好吧。」
少女不甚清晰的神智只幫助她聽進這句話(比起「話」,或許更像某種聲音),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她那運轉得過於快速的腦袋沒能替她分析。
凜玥一面推敲著「好吧」的意思,一面不解地從諾蘭身上起來。諾蘭嗅出了她的疑惑,但比起使用話語,他更傾向用行動解答。男子沉默地褪下自己的運動外套、上衣,最後是長褲。凜玥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進行這些動作,彷彿這一切和自己毫無關係。
少女在此刻想,這是真的嗎?
諾蘭自然沒有連這種心思都讀出來。他向前,湊近毫無表情的對方,凜玥則愣愣地順著他的動作退到床鋪上,平躺下來。
「確定要做嗎?」他裸著上身,略小的眼此刻瞇成細線,瞪著對方的眼。他的眼就在在凜玥的眼之中,雖隔著一些細碎髮絲,凜玥卻沒有漏看其中的訊息。
是由記憶而集結的情感。
不輕不重,不淡不濃,不是單純的慾望也不是無趣的遷就,是屬於他們兩個的、不斷疊加的獨家記憶。
凜玥覺得一切變得難以收拾,因為她忘不掉這個眼神。
「要。」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渴求,「我要諾蘭。」
上位的男人眨了眨眼,像在說他收到了對方的願望,並且即將實現它。他輕輕地在身下人的額頭落下一吻,然後將腦袋移動到對方的下半身。他替她褪下衣褲,而她不發一語,微微顫抖,因為酒精而稍微昏脹的腦袋微妙地感到緊張,像是在等待處刑。
凜玥的裸體很快地攤在諾蘭眼前。男人的下一個吻落在她微微突起的下腹,接著,他捉住凜玥的左腿,試圖將它與右腿分開,而這個動作毫不費力。女陰的輪廓在昏暗的燈光下算不上清楚,但足夠諾蘭找出每個部位的位置,也恰巧緩解了凜玥的羞恥感。
諾蘭將唇瓣湊上對方的外陰,感受到對方明顯的顫抖,他猶豫了幾秒才將上唇貼上陰脣。大概是他呼吸的溼熱使凜玥下身打顫,但他可不打算到此時此刻了才手下留情。諾蘭伸舌,將外陰部以唾液稍稍打濕後便用手指推開了入口。以食指確認過尚未張開的陰道口位置後,諾蘭便將舌尖堵進穴口,試圖以帶稠度的液體協助還未容納過異物的陰道放鬆。性器和薄汗集結而成的酸味和鹹味透過舌尖傳遞給了諾蘭,以至於他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有更足夠的意識。
他在凜玥的腿間呼吸,這是他即將進入的人。
男人感受到自己的下身症在發麻充血,性器很快地在他的每次舔舐之間變得脹痛。勃起的陰莖抵上了床鋪,彷彿在提醒他繼續下一步。但他只是抬起頭,確認對方的神情。
「沒問題?」男聲問道。
「……嗯。」身下人稱不上回答地悶哼道。
諾蘭打算回到方才的動作中,將凜玥的左腿抬了上來,腳跟抵住自己的肩。對方卻在這時拉起了上半身,一手以肘支撐著自己,一手環上對方的勃起。
她的手裡握著不知來自何處的保險套,緩緩朝對方推,罩上那根陰莖,然後將其ㄒ抵上自己的穴口,彷彿在催促對方行動,或者表達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我已經準備好了。
少女咽下唾液。
諾蘭明白她的意思,甚至懶得多問對方是否已經為了今晚準備過。龜頭接觸到對方已經濡濕的陰脣後,他捉住凜玥的手腕,將其壓回床上,下身緩緩推進。直到他確定自己的陰莖真正地突破了陰道口,男人停了下來。
「會痛嗎?」
他的目光找上凜玥緊蹙的眉頭。
「嗯……」凜玥則又以不成語句的聲音回道。
「沒關係,」男人眨眼,方才還在床鋪上的手掌回到對方的腳跟,將其固定於肩頸之間的凹槽,「第一次會這樣很正常,慢慢來,我們先停在這裡。」
身下人因疼痛而感受到的些微不安被擺到一旁。她點了點頭,只是應聲「好」,便隨諾蘭選擇下一個動作。她感受到異物已經將入口撐開,撕裂感隨著大腿動脈的搏動,用不令人喊痛卻惱人的頻率襲擊著她。初次體驗讓凜玥有些不知所措,但多虧諾蘭近乎哄人的宣言,她相信一切都會沒事。
諾蘭磨蹭著,抑制著臀部試圖抽插的天性,終於在凜玥些微的躁動之下將陰莖推送到了深處。
「會痛嗎?」他再問。
「沒……沒事。」少女聞言,正視對方從瀏海之間透出的目光,如此回應。
諾蘭在自己沒有意識到之時,以指尖擦過對方透紅的臉頰。
她實在惹人憐愛。諾蘭並沒有特別這麼想,但若不是類似於此的想法,他大概也無法解釋為何自己會這麼做。當然,此刻的他並沒有想這麼多。
「我會慢慢開始動。」他宣告。
「嗯……」
諾蘭緩緩地撞進陰道深處。他聽得見凜玥的嗚咽,卻也無法強迫自己用更慢、更輕的動作來推進。少女感受到對方撞在最深處後,又聽見對方問自己,「會痛嗎?」
她胡亂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痛嗎?不,沒那麼痛;不痛嗎?不,是有點痛。舒服嗎?有快感嗎?好像稱不上什麼快感。但就是她和諾蘭正在交合的事實,使她的腦袋變得如同糨糊一樣混亂。
諾蘭看見她不明確的反應,再度撞向深處。凜玥發出了又一個細小的尖叫,好像可以感覺到對方的陰莖正如何跳動。
「還是我就這麼做到射?」他再度推進陰道那稱得上無底的肉壁之中。
「唔……行啊……你、你試試看。」比起給予許可,她更像是順從著自己一開始的目的而回答。她想要諾蘭的體溫,想要對方感到舒服。如果不這麼做到最後,就失去意義了——不,其實已經有很多不同的意義了。
光是看見這樣的、不同的諾蘭,就已經有很多意義了。
諾蘭取得了她的許可,開始比方才更快、更亂無章法的抽插。他的忍耐已經瀕臨極限。一次次地,他的慾望撞開對方發燙的肉壁,又退出,再被緊吸回深處。感覺很好,他想,這場突如其來的性,擁有值得疊加進兩人記憶之中的價值。
男人悶哼一聲,最後一次深深的撞擊之後,他的慾望全數發洩在了保險套之中、溫暖的陰道之中。他的陰莖留在那裏頭數秒鐘,才有些依依不捨地退出。然而,當他以手掌抽出自己的陰莖時,卻看見手上、保險套上,都沾了血。
他的視線回到凜玥身上,「妳不要沾到床上喔,我不知道怎麼清。」
凜玥不予回應,甚至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以依舊發燙的體溫喘息著。也許這激起了諾蘭的憐憫之心,使他張了張乾燥的口舌,思考了一下該說些什麼來補救。
「好啦,」他將未沾上血的手掌握上凜玥的手腕,「我知道怎麼清,但我不是很想清。」
凜玥還是沒有作回應,只是她睜開了眼,看了自己。
「啊妳先去廁所吧,想去的時候直接去就好。」諾蘭的手在她的手上輕拍數下,像在鼓勵她起床。
凜玥依然躺在床上,在喘息之間暗自在心中糾結了一會,才終於起身,搖搖晃晃地走進廁所。她打開燈,看見自己的大腿間有一條暗紅色血痕,頭稍微痛了起來,她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眼前的景象。
她捉起了蓮蓬頭,水柱被關掉後,又抽了數十張衛生紙,終於將自己沾染血跡的下身打理乾淨。凜玥顫抖著雙腿,走回屬於他們的暗室。而諾蘭看見來人的不穩定,不禁上前攙扶。凜玥意識到了這件事,在兩人坐回床上時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男人問。
「哈哈,只是覺得很不像你。」
「妳比較不像妳。」他暗示著方才對方的過度沉默。
「隨便你怎麼講。」而她依然在笑。
諾蘭坐在床沿,打開了實況平台,百般無聊地搜尋起方才的格鬥遊戲,不抱希望地翻看哪個實況主可以拯救他那差點就被凜玥打敗的技術。然而他甚至還沒點開任何一個影片存檔,就聽見身後的少女啜起起來。
「這次又怎麼了……」他放下無線滑鼠,轉身察看少女的容貌。淚痕已經佈滿她的臉頰,而她看上去像是已經忍耐許久,為了不製造哭聲。
「好……好喜歡諾蘭……」
諾蘭本想問「就為了這個哭嗎」,但他回想起對方或許尚未酒醒,又將雙唇闔上。
「好啦、好啦。」他拍了拍凜玥的腦袋,希望這麼做能安撫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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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諾蘭也想睡了,時間已經來到凌晨兩點。凜玥的睡意不曾停止,她卻死命地盯著發出藍光的電腦螢幕,想要等待諾蘭一起入睡。
男人灌了一口礦泉水,向後倒到床上。凜玥見狀,則莫名興奮地跳了起來,並壓上諾蘭的上半身。
「喂,這樣我怎麼睡啊。」話雖如此,諾蘭並沒有將她趕下來,反而是在感受到對方的乳房抵上自己的手臂時,又伸手去玩弄。他彷彿想將對方叫醒(即使知道她絕對還沒睡著),以絕對稱得上大的力度捏起了她的左側乳房。凜玥打顫,看上去並不是討厭他這麼做。
他觀察到了這個反應,繼續揉捏,而每當他放大力道,凜玥就會以明顯的幅度顫抖。他喜歡這個反應。
凜玥捉住那隻在自己胸前作亂的手,貌似要阻止諾蘭,此舉卻換來對方變本加厲。諾蘭不但沒有停下揉捏,還用力到使凜玥有些吃痛的地步。
凜玥在有些模糊的意識中想道,她的確不討厭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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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睡意讓兩人停下動作和思考。凜玥終於從諾蘭的身上下來(比起她自願離開,更像是因為睡意而使她滾落),而諾蘭的手臂大張,彷彿邀請凜玥將因酒精而變得沉重的腦袋枕在上頭。
她睡著了。
酒精的影響因人而異,科學家警告過了。而凜玥在入睡前仍沒有得出結論——關於酒精對她造成的影響到底是利是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