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

☼ 指定：驚悚及恐怖
☼ tag：揭穿真相、謊言

　　她還在窗邊晃著腳丫子時，男人對她說，最近別去碰路上看到的貓，問了為什麼也只是一句平淡的「沒什麼」。貓不好嗎？她問。男人則抬頭看她，反問她：妳覺得我喜歡貓嗎？

　　難道不是嗎？柴郡貓差點就要如此回應，好在即時踩了煞車，但也不減惱火。她都懶得說上一聲臭蟲，便撇下了男人餘下的那句「我不喜歡」，往後躍出窗框，手上還拿著一杯十二盎司的「她喜歡的飲料」——真不知道那傢伙是從哪弄來那台咖啡機的，只是摁下幾個鍵而已，就能確實地給出她喜歡的那種甜味。甜味，柴郡貓抿抿嘴，短靴下是薄薄的積雪，她手中的飲料神奇地還是暖的。

　　冬日的英倫陰沈沈，那些街燈空留燈火在霾霧中貧弱閃爍，成了這街道上的垂星。柴郡貓本想將飲盡的空杯晾在矮磚牆上，卻瞥著一旁的小男孩追逐貓兒奔著歡快離開，她便將杯子倒過，給小小的雪人頂上個高帽子。

　　當她走遠，杯裡餘下的液體緩慢地侵蝕了雪人，笑容猙獰歪斜。

　　柴郡貓翻著手機，那些熟悉的號碼找都不用找，柴郡貓早就背起來了，只消目前，她似乎是撥不出電話。某個友人近幾天都忙著論文，這個時間點她的夫人也休息了，至於那個惱人的傢伙⋯⋯

　　腳步聲沙、沙沙。飄雪來了，柴郡貓的耳力向來靈敏，也聞得見明顯是個人的靠近——這裡可是橋下的行道，才沒有人會特地過來。

　　「跟著我過來幹嘛？」臭蟲。她頭也不回地喊出身後人的名字，聲音卻沒停下，沙、沙沙，「說話啊，」又是沙、沙沙，「喂，不要跟我開玩⋯⋯笑？」

　　一隻漂亮的虎斑小貓，對她喵了一聲。

　　哪來的流浪貓？迷路了嗎？柴郡貓疑惑地蹲下身，看著小貓像是不怕冷似地滾了一圈，朝她眨巴著眼又喵喵幾聲，任誰看來都是可愛可憐的模樣。可是、可是⋯⋯柴郡貓在貓兒靠近時慢慢地後退了幾步，再次確認週遭的積雪竟被壓開了一大片痕跡，後頭的腳印也明顯過大。喵。又一聲甜蜜的嗷叫，那「東西」尾巴晃呀晃，又跨了幾步。

　　沙、沙沙。一顆圓物骨碌碌地滾到她的腳邊，柴郡貓跌坐至地，看著那顆流著黏糊液體的東西，看著那之上駭人的抓痕——看著那顆頭顱。沙、沙沙，小男孩的笑容猙獰歪斜。

　　那東西正在靠近。空氣裡嗅有停滯，混上水道的臭味與眼前的血腥，柴郡貓抓著積雪不住地後退，那些融雪將她已經冷得刺骨的手凍得更狠，掌心還被雪下突起的鐵釘劃傷，鮮紅延伸在她後退的軌跡。喵。她撐起顫抖的雙腳拔腿狂奔，街道驚愕地空無一人。

　　該死，她根本沒去碰那隻貓。她想著臭蟲奇怪的交代，如果現在這座城市所有的貓兒都是這樣，她也是喜歡不起。身後的壓迫逐漸追上，影子遮住柴郡貓頭頂的光源，將她完全困在陰影之下。

　　小貓看上去仍舊可愛得很，但鬍鬚與前爪上都還留有暗褐色的血漬，朝她喵叫時，柴郡貓甚至還看見被撕碎的肉塊啪嗒一聲，從牙縫落到路磚上。柴郡貓的掌心仍舊滴著血，滴答滴答，沉默的對峙裡有貓兒晃悠的漂亮尾巴，嗔著嬌舔舔掌心的血紅，喵呀喵地朝她直奔。柴郡貓咬牙，腳尖一動，往旁邊閃去——

　　她落入了滿是熟成茶香氣的懷抱。「爛蟲？」男人攬著她，皮鞋點在鐵欄杆上，踩著那些尖端飛速遠離，柴郡貓扒在男人的肩上，聽他讓她閉上眼；血蹭到那身淺色外套上，顯眼得很，而男人發現時一下眼都沒眨。

　　「說過別碰野貓了。」

　　「是那東西自己跟上來的！」

　　柴郡貓閉著眼撇撇嘴，她的不滿想將一切都歸咎在這討人厭的傢伙上，說什麼野貓、喜不喜歡的，簡直就是烏鴉嘴。她窩在對方的肩上大口呼吸，都沒發現男人早慢下來速度。

　　「我想還是讓妳知道吧，我說謊了。」

　　「什麼？」

　　「要說貓，我還是喜歡的。」

　　但也要是妳這樣的貓。男人說，於是本佔據了她思緒的不安在此時化成碎塊，一下一下地被心跳擊成粉末——他讓她睜開眼，而那些殺戮在眼前只成了夜中英倫的濃霧。

　　她說，這哪門子說謊，白癡。便從對方身上跳下來，走了幾步又轉頭叫對方跟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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