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是夏油傑比我先學會了抽菸。


那個清晨的吻裡有菸草燃燒的味道。廉價細碎又加工粗糙的菸草起的煙霧特別大,夏油傑趴在窗沿對外吞雲吐霧,那些殘穢似的東西飄過了他的頰側再漫進室內來,和蒼白的清晨一塊兒。


我和他被籠在灰雪色的煙霧裡,燃燒不完全的菸草味道嗅上去很刺鼻。我皺起眉,眸子瞇起一點兒,將他夾著紙菸的手指撥開去向他索吻。夏油傑的嘴裡有菸味和一口來不及吐的煙霧,就順勢地過渡到了我的口腔裡,順著氣管往肺部鑽時我被嗆了個正著。


很痛。我覺得我的胸口幾乎不明所以地感到麻痺,感覺像是第一次與夏油傑對上眼的瞬間。


口對口呼吸是一種行為藝術的表達模式,我不曉得這樣子接吻會不會有浪漫氣息一點,只是一次次在他吸了口菸後去奪他的吻,彷彿是在貪求氧氣。夏油傑任著我這麼做,吸了一口,再吐在我口中,一遍一遍地反覆,直到一根香菸終於燒到只剩短短一截,被他扔出了窗口。


他沒有回籠,墨黑的眸看著陽光撕破了地平線溢出來,幾縷煙還沒散、還在裊裊,那是霧裡觀花,我還是看不清他的目色和眼。


-


還沒二十抽菸是違法的,更別提光明正大在學校裡抽。所以夏油傑抽菸時總是躲到學校外頭去或在深夜的房間裡,我窩在他床上靠牆的那側向他抱怨他的房間不香了,嗅上去都是大人枯燥的味道。


有趣嗎?抽菸這種事。


真要説的話還挺無聊的吧。


實際上誰又嗅不出他在抽菸這件事,就連硝子身上都會有味道,夏油傑老是把自己悶在房間裡頭早就悶出一身討人厭的菸味,從頭到腳都嗅得出來。只是大家都沒説。


我沒跟夏油傑説我討厭菸味。我們在每個他失眠的夜裡伴著廉價又刺鼻的味道接吻,因為一點兒丁香或尼古丁產生麻痺或被填補空虛的錯覺。他説第一支菸其實是不帶快感的,乾嘔、噁心、肺葉發疼,在刻進血液前好像隨時可以戒掉,但回過頭來早已陷在裡頭,不斷給自己充足的藉口欲蓋彌彰。


大人可以做的事好無趣。我下了結論,覺得自己渾身臭地要死,澡都白洗了。


夏油傑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他赤裸著上身時肌肉和骨骼的線條很明顯,像用光影在他蒼白的膚上刻畫暗階。


他沒我高,肩卻寬我一點。


-


夏油傑從來不問我要不要一起抽菸,對他來說抽不抽這玩意兒不是炫耀給同齡看的,只是一種消遣日常的選擇。但我還是心血來潮跟他要了菸和火,做起繼喝酒後第二件看起來像個大人的事。


我忘記了夏油傑提醒過我第一支菸有多噁心,深吸一口之後感覺整個身體和肺臟都要炸開。他露出見怪不怪的表情,看上去好像還一臉覺得有點好笑。


很痛誒。


我説過了很無聊啊。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