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中国审查者用低技术手段打压推特中国用户:敲门查水表

翻译:中国审查者用低技术手段打压推特中国用户:敲门查水表


原文:Chinese censors go low-tech to clamp down on Twitter: A knock on the door

Gerry Shih, The Washington Post


图1:遭遇中国近期整治社交网络的知名用户贺江兵的推特个人简介/华盛顿邮报记者 Yan Cong 拍摄于2018年11月30日 北京

图2:金融评论员贺江兵担心对推特中国用户的全面打压会扼杀在中国公开辩论的最后一个网络场所/华盛顿邮报记者 Yan Cong 拍摄于2018年11月30日 北京


去年11月,当国安局的人进入他在中国大陆的办公室时,这个 50 岁的软件工程师正在他的电脑上打字。

他们提出一条不同寻常的、毫无商量余地的要求。

他们说,删除这些推文。

国安局的人给了已经锁推工程师一份60页推文打印材料。帖子的话题从中美贸易关系到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地下基督徒的困境。

过了24小时,工程师没有照办删除推文,他发现有人黑进他的推特帐号@hesuoge ,并且删除了 11000 条旧推文。

「如果当局侵入你的帐号,你能做什么?」这个工程师说,「我彻底感到筋疲力尽」。由于害怕遭遇当局更深的麻烦,他不愿透露姓名。

在北京和其它城市,知名推特用户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证实,当局正在大力加强打压推特中国用户。这表明,中国的审查机构和网络监察员正采取一系列更为激进的新策略,试图控制互联网。

在中国大陆禁止访问 Twitter,Facebook、YouTube、Instagram 等其它非中文网站也是如此。但是可以通过虚拟专用网路(VPN)、绕过防火墙的软件访问这些网站。

尽管中国当局封锁了几乎所有的外国社交媒体网站,但他们很少采取直接行动打压使用这些网站的公民,而是宁愿悄悄监控网络言论。

但是近期,互联网监察员和行动者统计了至少 40 起中国当局强迫用户删除推文的案例:一种技术含量不高的方式——上门查水表。

即使对于一个习惯审查的国家来说,对推特用户的这种打压也令人惊讶,因为只有相对较少的人使用 Google、Facebook,至少按照中国的标准是这样。

根据一些科技行业观察员估计,Twitter 大约有 1000万中国用户(Twitter 不发布中国用户统计数据)。官方数据显示,微信有 1 亿用户,微博有数十亿用户,与政府批准的这些即时通讯应用和网站相比,1000万用户仍然微不足道。

但是在过去的2年里,习近平执政时期,政治言论空间几乎消失了,Twitter 扮演了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它已经成为通向外部世界的网络窗口,成为心怀不满者的释放阀,成为国内外有政治头脑的中国人的虚拟茶馆。

破产的家庭经营的投资者对金融监管的缺乏感到愤怒,心怀不满的农民们传播者强占土地、警察暴力的视频,来自中国偏远西部的穆斯林教徒分享被关押在国家管理的再教育中心的亲人的照片。

像在沙特阿拉伯和埃及等其它严格控制的国家那样,已经开始自由使用 Twitter。

对中国共产党来说,这意味着它是一个日益严重的威胁。

「如果你关心中国政治,Twitter 是最快、最简单、最重要的聚集地。当前非常热门。」中国敏感政治新闻主要供应商明镜集团CEO何频说。

11月下旬,著名摄影师卢广的妻子在推特求助,寻找失踪的丈夫,据信他已被警方拘留(他的名字在微博被屏蔽)。

去年夏天,当中国政府试图驱散一场全国性的劳工运动时,精通技术的学生支持者通过推特发布消息。

据何频讲述,与共产党高层有联系的商界精英阶层以及媒体专业人士越来越多的偷看被禁止的服务。

「他们都读了」,他说「对政府而言,这种威胁超过了其它任何事情。Twitter 已经成为最大的攻击目标。」

这正是现在正发生的事情。

金融评论员贺江兵说,警察来到他在北京的住所,对他发出有关推文警告。

几天前,官员们来到著名作家、已故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刘晓波的支持者野渡(Ye Du)的广州家里,给了他一份需要删除的 802 条推文的打印材料。野渡在接受采访时说。

与此同时,华盛顿活跃人士曹雅学(Yaxue Cao)表示,去年11月,正在服刑8年的吴淦发布的3万条推文全部被删除,这表明遭到了政府黑客攻击。

上周,穆斯林诗人崔颢新被带到警察局接受审问,部分原因是他在推特呼吁网友关注中国的伊斯兰恐惧症。

「他们不仅侵犯了我个人的言论自由,而且实际上侵犯了一家国外公司和国外的互联网主权。」崔颢新说。

2017年初,逃亡中的亿万富翁郭文贵开始利用推特和 YouTube 发布针对中国领导人的耸人听闻的、基本上未经证实的腐败指控,中国用户对此的兴趣迅速上升。

这场运动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几个月以来,这种情况在推特戏剧性地发生,吸引了新一代的中国用户。

几个月来,郭文贵和他的支持者分享了公司记录和加州豪宅的卫星图像,据称这些豪宅与共产党高级官员有关。

这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几个月以来,这种情况在推特戏剧性地发生,吸引了新一代的中国用户。

中国政治问题专家杨大力表示,「我们倾向于看到紧缩和放松的周期,随着经济放缓,国内和有意识的挑战隐现,中国显然正处于紧缩阶段。」

公安部和互联网监管机构中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人权观察》中国研究员王亚秋说,中国国家安全部门第一次积极寻找推特用户是在2011年,当时中国的异见人士受到阿拉伯世界起义浪潮的鼓舞,试图利用这个平台动员抗议。

在这场运动失败后,中国当局一直密切关注这个平台,但直到最近,很少进行干预。这有助于培养推特的声誉,使其对于不可思议的、多彩的中国声音成为一个安全的空间。

资深记者高瑜在2015年被指控泄露国家机密后被软禁在家,尽管如此,她仍然发大量推文。被清洗的86岁共产党官员、中国领导人赵紫阳的前高级助手鲍彤去年创建了一个帐号,并向 13.7万个粉丝每天发表对习近平执政的批评。(外国记者打到鲍彤家的电话经常被切断,但他访问推特的途径似乎很少被打断)

驻北京的专栏作家贺江兵表示担心对推特的全面打击会扼杀中国最后一个进行公开辩论的网络平台。

去年,他在微博和微信上发表了尖锐的评论,敦促中国央行降低贷款人的存款准备金率,因为据他估计,中国经济正在苦苦挣扎。

「我从未接触过政治。我不是持不同政见者,也不是名人。」他说「他们还是夺走了我的声音。」

当警察上个月来警告他不要发推特时,他并没有答应。他不确定能否做到。

「我们去推特是出于别无选择。」他说「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如果你必须坚持自己的想法,那感觉就像死了一样。」

华盛顿邮报驻北京的 Lin Luna 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