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HP paro

續。HP 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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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級學期中發生的事情。


約莫是去年催狂魔入駐校園造成種種騷動後教師們的決議,護法咒被排入了自二年級起的黑魔法防禦學必修咒語——然而這樣複雜高深的咒語,接觸魔杖不過兩年多一些的學生們能生出薄薄一層防護罩便稱得上同齡中的佼佼者,高年級生亦是如此。就教師的說法:不求學生能召喚出真正能擊退大批催狂魔的護法,但至少緊急狀況尚得有基本的自保知識。


即便如此,仍一段時間內霍格華茲四處可見到對著空中大喊「疾疾護法現身」的自主練習,就好奇自己的護法會視什麼型態。就像麻瓜沉迷人格測驗一樣,年輕巫師們特別喜歡這種表現個人特色又不彰顯格差的事情。四季凪アキラ對這樣的風潮不置可否,只不過夜晚調查學校的難度在無形中增加了許多。セラフ倒沒有多大的反應:等風潮過去就好了吧,練習幾個月都不出成果之後他們的注意力就會專注在三巫鬥法大賽和魁地奇上了。反正組織沒有下達確切的任務,調查霍格華茲也不是什麼附帶期限的功課,下個禮拜的魔法史小論文還比較值得操心。


倒是你,他說。我以為你是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的人。


四季凪動作明顯一愣,輕哼一聲:那還真沒有。他和セラフ到現在都只能在魔杖間張開一張薄如紗幃的銀盾,不算差,只不過對於在一年級結束前就能漂亮使出高階咒語的雷文克勞首席學生來說算是奢侈的不如預期。


理由也很簡單:正如教授所言,護法咒的根基是幸福的回憶。


召喚護法是快樂過往的試錯:回憶中哪段吉光片羽足夠強大?足以抵擋悲傷侵蝕?顯然他的魔力不覺得入學前那些任務成功後的僥倖稱得上美好。


確定今夜注定徒勞無功後兩人準備往雷文克勞塔的方向走,半路上卻碰到佇在路上的光團。是一隻形體完整的護法,大小和姿態來看是隻中型犬,拖著長長的銀霧在兩人身周繞了一圈後跳著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有事找我們?」四季凪看著至少過了一分鐘還未散去的護法,提起警戒:「霍格華茲內有哪個教職員的護法是犬類嗎?也沒聽說有哪個學生已經能喚出這麼成熟的護法,難道......」


他意識豎起魔杖,卻被セラフ抬手按下。


「不要緊張。」暗殺者凝視著眼前的護法說:「應該是我們認識的人。」




兩人循著護法的引路走到黑湖邊,月光下一個舉著魔杖用力揮手的影子出現後犬型護法一下子散了。セラフ難得輕笑出聲,而四季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渡會?」


赫夫帕夫的少年蹦蹦跳跳,伸手去攬一旁一臉不樂意的史萊哲林:


「我成功了!願賭服輸啊奏斗,梅林的巧克力蛙畫片交來!」


「風樂也在?不對,你們這時間了怎麼還在這裡?」


「全校師生都在關注三巫鬥法大賽,門禁時間早就亂七八糟了,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們啦。」剛失去珍藏畫片的小少爺顯然不太高興:「而且你們不也在這裡嗎?」


「我們是......不對,剛才的護法是渡會召喚出來的?」


「對啊。」渡會雲雀的眼睛在夜晚仍然有光:「我和奏斗打賭要是我的護法能帶人過來的話他就要把梅林的巧克力畫片給我——嘛來的是誰都好啦,其實也沒想到來的會是你們。」


發現只是兩個學生間的打鬧後四季凪懸著的心落地,再度開口時都有氣無力:「你們啊......要是來的是老師怎麼辦?」


「躲起來啊。」打破校規的風樂奏斗臉不紅氣不喘的表示,下一句話添了分譏諷和挑釁:「怎麼了?雷文克勞的優等生看起來不太服氣啊?」


「你這麼說......」是不服氣,也確實是無可奈何。全學年第一個能成功召喚護法的人竟然是每次都在不及格邊緣徘徊、沒有旁人提點看著課本都讀不對咒語的渡會雲雀,不過說起來不提記憶類的科目這傢伙在實做方面確實挺厲害的......一下子被激起孩子心性的間諜抬頭,不滿反問:「你又能召喚出護法嗎?」


風樂奏斗哼了一聲,黑檀木魔杖斜指夜空,輕快流暢的念咒後一隻比渡會的護法稍大的犬類在夜空飛騰,黃金獵犬的前腳踩踏夜風:「沒能像ひば的維持那麼久,不過也能看出來形狀了,怎麼樣?」


像是要較勁般,渡會雲雀再次喊出了護法。這回兩人都看清楚了:精神的半立耳,胸前蓬鬆的毛髮,渡會雲雀的護法型態是邊境牧羊犬。四季凪聽見一旁的セラフ喃喃說說了句:「這種狗是不是很聰明來著?」


邊境牧羊犬在空中碰上黃金獵犬,一下就把對方給按散了——視覺上如此,但也有可能是風樂奏斗不成熟的護法撐不了多久,不過主人顯然沒想這麼多,不控制音量的喊聲觸壁反彈,是有先見之明的四季凪アキラ見到兩人便設下的隔音咒。


「啊啊你呀——明明還是我糾正了發音才能順利念出咒語的!早知道就不教你了!」


「別這麼說嘛奏斗!還是我們再賭一場,我也沒有孔博的畫卡來著......」


「誰還要賭啊笨蛋!」




那是他們三年級中發生的事情,三巫鬥法大賽的決賽前。


黑魔王尚未復活、霍格華茲沉浸在跨校活動的慶典氣息中,在這兩人身邊時他們總會不自覺放下肩上重擔,彷彿他們也只是普通的巫師家族的十三歲少年。


只是四季凪アキラ和セラフ・ダズルガーデン在那年沒能召喚出型態完整的護法,此後也沒有過。




坐在床邊時,四季凪アキラ不知怎地回想起了這段往事。


其實還是學期中,北蘇格蘭方才告別茵茵草地上最後一片積雪,風樂奏斗的信硬是將他們拽出霍格華茲:渡會雲雀生命體徵出現波動,心跳和血壓急速下降。信很短,潦草的字跡能看出寫信人的心急:「不管你現在研究出了什麼都馬上趕來。」


房間壁爐設了港口鑰。他讓セラフ留在學校,但貓頭鷹固執地停在他的肩膀上。時間不允續他多做拉鋸戰,一手提著皮箱一手抱著禽鳥穿過了鮮綠色的焰火。跌出風樂家位於英格蘭西北部的舊邸時已經有家庭小精靈等在一旁,他按著還昏沉的腦袋確認了懷中的貓頭鷹平安無事後便匆匆走往二樓房間走。


床上躺著的人安著麻瓜世界監測病人體徵的器具,原本就纖細的身型似乎比起上次見時又消瘦了幾分。一道咒語確認病徵,另一道咒語刺激心臟,另一邊拿起以曼德拉草和月長石粉末為基底條配的魔藥。這種狀況下試圖解咒幾乎不可能,只能對症處理。所幸問題不大,幾道常見的治療咒後一旁儀器上的心電圖恢復正常波動。他盯著螢幕好一陣子,才終於確認下渡會雲雀已經恢復平穩。抬頭時セラフ已經恢復人型站在床尾:沒事了嗎?現在沒事了,倒是你還好嗎?


細看才發現他整個人幾乎倚在床柱上,但セラフ提起笑表示自己沒事:而且我自己要跟過來的,好久沒看到雲雀了。


我也很想他。


四季凪頷首,望回躺在床上已經過了少年年紀的同學。他被照顧得很好,這間宅邸裡三個家庭小精靈平時的工作就只有看著沉眠中的渡會雲雀,昏迷了接近兩千個日子的人身上沒有半點褥瘡的痕跡。他不知道風樂奏斗是何時把人從聖蒙果接回風樂邸的,他和セラフ在逃亡行中被重新茁壯的風樂家當家鋪平道路帶回到正常魔法世界的時候便是以此為交換條件:花多久都行,研究讓渡會雲雀醒來的方法。


其實不用交換條件四季凪也早在研究解咒。他記得那時候風樂奏斗臉上的表情,線條圓潤的眼角眉尾彎起,整個人卻有蔽不見日而萎靡的意味。活下來只是第一步,做為在大戰中站錯邊的名門之後,他有太多事情要打點處理。


而陪在他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




風樂奏斗並不在利物浦,幾個小時後才頂著春雨冷冽和不知從何沾上的水煙甜味抵達。四季凪站起身剛想開口,對方話卻比他更快:


「我知道。」


「你知道?」


他抬起手,中指上鑲著金色貓眼石的戒指款式與掛在渡會雲雀右手無名指上的如出一轍。四季凪了然,順勢站到一旁讓開位子。風樂奏斗不著急著確認人的狀況,抽出魔杖稍稍清理身上狼藉才走近床邊,還順著和セラフ打了招呼。


「セラ也來了?好久沒見了。」他笑了笑:「你們用港口鑰來的吧,アキラ怎麼同意你這樣旅行的?」


「我硬是跟來的,想著一趟應該沒問題。」


是嗎?太好了。他說,走向床邊的動作慢得幾乎有逃避的意圖,在另外兩人再開口前先說話了:「昨天聖蒙果醫院裡又有個因為惡咒沉睡的人去世了。一樣是狀況突然惡化,治療師搶救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救回來。


雲雀是最後三個還活著的人之一。」


年輕巫師表情看不出一點波瀾,只有眼神閃爍:「我有時候也會想——」話說到一半忽然露出一種初醒的表情,下半句話勘勘轉成嘆息:「算了,當我沒說。」


「解咒方面還沒有什麼進展,不過我調查了被這個惡咒攻擊後還能醒過來的人,包含我自己在內。」四季凪觀察著風樂的臉色,頓了頓後才繼續說:「那些能醒過來的人有部分是食死人,有些是一般巫師,也有魔法部的正氣師。但那些正氣師裡有好幾個人都因為在任務過程中使用涉及黑魔法的咒語而遭懲戒過,所以......」


「愈熟悉黑魔法就愈有可能醒來嗎?」他思索片刻,突兀的笑了聲:「所以如果當時被攻擊的是我,搞不好還有機會醒過來耶。」


那樣明快輕鬆的語氣,彷彿舊友閒話家常,而四季凪找不出甚至一句話反駁,或是安慰。做為被留下的人,做為相對完好的人,無罪之罪,卻是倖存者要用餘生背負的重量。


旁人說什麼都沒用的。




風樂奏斗看著他,臉上還是一樣饒有興致的笑。認識這些年了,四季凪現在在想什麼他也不是猜不出來,沒有追打的自己這些年也是成長了不少吧。他打起響指叫來家庭小精靈:「時間也不早了,你們明天再走吧。」


四季凪點點頭,一直沉默著的セラフ開口了:「沒問題嗎?」


「我嗎?」他挑眉,擺了擺手:「沒事,這些年都這樣過來了。」


離開前四季凪從行李箱拿出幾種魔藥,一一向他說明用法擺進牆邊的小櫃子裡:穩定體徵的藥劑三天一次,補充營養的藥劑一周至少兩次。其中莫名包含了份量不少的安神湯劑。用得到嗎?他問,四季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是給你的,有備無患。


「我當年推薦你去當魔藥學教授會不會好一點?」他打趣。


「當了魔藥學教授我可就沒時間弄這些了。」四季凪的回覆一如既往的正經,眼神透露著欲言又止。他瞇起眼,直問:


「怎麼了?」


「奏斗,你記得三年級你和雲雀用護法打賭的事情嗎?」


「記得啊。他讓護法去找人結果你們兩個來了的事對吧?你當時不甘心的表情我現在都還記著,怎麼了?」


「你還能召喚護法嗎?」


他眨了眨眼:「不知道,問這個做什麼?現在催狂魔不會隨便跑出阿茲卡班了吧。」


四季凪盯著他良久,彷彿想從他眉眼間找到什麼蛛絲馬跡,最後只是搖頭:「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罷了。」


「是嗎.....啊,對了。」


他從袖口掏出一只形狀扭曲的玻璃瓶扔向四季凪,對方驚呼一聲後接下:「這是什麼?」


「聖杯酒,據說對於治癒和回覆很有用。」他不顧四季凪震驚的神情,輕描淡寫道:「剛才在地下拍賣會買到的,你看這能不能用上吧,用不到就扔了還是送人都隨便你。」


「據說.....你知道這東西有多稀有嗎?」


「稀有又怎麼樣?」他做到床邊的軟凳上,沒有再回頭:「派不上用場的話一樣是廢物。」




兩人離開後他坐了好一陣子,似乎是在等後怕湧上來,但心裡空蕩蕩的,甚至沒有慶幸或安心。他伸手握住舒展在床榻上的手:等他醒來成了融在生活裡的一部分,失去他的恐懼也是。


雲雀的魔杖就收在一旁的矮櫃裡,山茱萸木獨角獸毛,這根魔杖的主人注定是做不得一點壞事的人。他閉上眼,半晌後揮動魔杖念出護法咒。


一隻邊境牧羊犬踩著雲流似的光,在空中輕快的奔跳,躍過床榻後消失在一點炫目銀光中。耳邊彷彿響起少年喊他的明亮嗓音。


渡會雲雀一直是像光一樣的人。


——現在也依舊是。


奏斗望著護法消失的位置,直到雙眼酸澀。窗外是初春不穩的料峭天氣,雨輕輕拍著玻璃窗。他漫不經心地擦去眼角的淚水,偏過頭,帶點埋怨地說:


「其實我還挺喜歡黃金獵犬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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