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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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緣結一緣。

　　夜，月色正濃，A獨自憑欄遠望，自從B遭人陷害之後，他便日夜憂心著自家弟子的未來，進退維谷的窘境令人不免心頭湧上一股煩悶。A氣惱的是他沒能護好B。縱然再三小心，能避人耳目就避人耳目，事發突然還是只能認栽。

　　天算不如人算。

　　而A只不過是想守護好這位與他有緣的徒兒。

　　「師父，事態也非想像中無可救藥。」B緩緩說著，「天無絕人之路。徒兒仍能將多餘的靈氣輸送給您，不會註定成為一名廢人。」那人說得輕巧，彷彿此事與自己無關，不過就事論事罷了。

　　「你說得倒是容易。可知問題的嚴重性？」A難得動了點怒火，「無法再進境界的人，又與廢人有……」意識到即將脫口而出的措辭不甚恰當，A連忙打住。他終於將視線從遠方收回，轉而凝視B的雙眸，正欲說些什麼時，卻被徒弟眼底的一汪清池震在原地，平靜又從容，甚至藏著一絲笑意，柔柔地在池水中泛起漣漪，水波震盪，A彷若成了那池面上的一葉扁舟，隨波搖晃，很輕，很輕。

　　他的弟子是用何種方法安撫了自己巨大的不安？A至今仍然想不透。

　　還有心思開玩笑。A捕捉到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時在心裡偷偷地想，但面上不顯露任何表情。

　　「師父，真的沒事。」B陡然靠近，那距離就師徒而言未免太不恰當，「您別過於介懷，整件事畢竟是有人刻意為之，想擋也擋不了。」見師父依然眉頭緊皺，B又多說了一些，「我們還有別條路可以選擇。不是您的錯。」

　　關於輸送靈氣給師父這件事，B並非耍耍嘴皮子而已，他是真心想這麼做。有何不可？那人可是當初收留自己的人，若非A伸出援手，如今都不曉得世間上還有沒有一個B了。誇飾點說，A無異於給予B第二次活著的機會，興許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

　　況且。B慢吞吞地在腦海裡吐出最重要的原因。

　　況且，我這麼喜歡他。

　　遙想當年，山嵐繚繞的森林裡，是師徒二人的第一次相遇，一人伸手，另一人搭上，從此緣便結下，再也斷不開。當初迷霧瀰漫的林子與此刻迷茫的心靈，今昔對比，恰有三分相似，只不過，A昔時收留的弟子已然成長，不知不覺間竟成為迷濛中的引路人。然而B並非抱持著報恩的心態做出此番決定，那未免過於矯情，他只是單純地認為可以這麼做，因為心甘情願，僅此而已。

　　一緣結一緣。斷也斷不開。

　　A聽完弟子的話，停頓許久，最後淺嘆一口氣，回望B之時，愁容已消散大半。

　　「也罷。你說得對，天無絕人之路。」A微微頷首，「總會有法子的。」

　　「那是。師父就別苦著臉了。」B笑嘻嘻地說。

　　於是夜色由苦轉淡，清甜的風拂過樹梢與髮絲，悄悄裹起師徒二人，像是在傾訴秘密：最酸澀的夢已成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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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