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集-第二十集

第十九集-第二十集

琉白

第十九集 临渊


“当你已经立于深渊之缘,谎言说的越多,你死的就越快,勇于拿事实说话,找出对方的漏洞,至于死地而后生,逆转乾坤,使你面临的处境能呈V字型转低谷期为高峰期,这就是逆势公关。”


——《琅琊博弈论》 作者:蔺晨


靖王的心脏狂跳,一瞬间惊喜,恐慌等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几乎说不出话。

只能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用叩首来掩饰住自己过于情绪化的表情。

抬首时,他又变成那个冷冰冰如石头一样的靖王。

“父皇找儿臣,有何要事?”

梁帝看着靖王这表情,不像是心里有鬼的样子,他指了指蔺晨:“景琰,这个人你认识吗?”

靖王看了一眼夏江志在必得和誉王老谋深算的表情,心中猜了个大概,至少他们已经知道这个人与自己有了联系,索性就承认下来。

“认识。”靖王说,“这位先生曾经在我府上做过西席。”

誉王把袖子里的那份资料塞了回去,既然萧景琰已经承认,他就不必再拿出来了。

梁帝眼角抽了抽,随手抄起桌上的东西扔了出去,砸在萧景琰脚边:“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景琰,没想到你也开始惦记上这个皇位了。”

萧景琰睁大小鹿一样的眼睛:“父皇,我与这位曾进先生确实只有师生情谊,从未对皇位有过半分考虑!”

“曾进?”梁帝愣住了,夏江和誉王也愣住了。

蔺晨朗笑一声:“草民的马甲太多,现代社会嘛,谁用真名呢?草民曾经化名曾进,在靖王殿下身边当西席,化名梅长苏,在誉王身边当谋士。如果夏首尊问过般若,她定会告诉夏首尊,草民还有一个马甲叫明楼。”

靖王猛地转头看向蔺晨,用力的几乎要把脖子拗断。

蔺晨双手一抬:“草民还未曾真正自我介绍过,靖王殿下,我的名字叫蔺晨,琅琊阁少阁主,琅琊阁,是一家有态度的网络营销公司,主要运营社交问答平台和搜索引擎……”

誉王打断他:“真是胡搅蛮缠!你以梅长苏之名别有用心的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扶持靖王吗?现在又假装与靖王不熟,这是欲盖弥彰。”

蔺晨突然叹息了一声:“草民无论怎么说,都是欲盖弥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草民还是不开口了,夏首尊既然是告我与靖王勾结,那其实苦主应该是靖王。愿靖王还草民一个清白。”

靖王对上蔺晨诚恳的视线,他总看不透那个他,一个披了无数马甲的男人,每一个身份,面貌都不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但是这一次,他看到了蔺晨隐藏在无数马甲背后最真实的一面,无论换了多少个名字,披的是哪一个马甲,蔺晨总是那么信任的看着他,仿佛能把整个世界都放在他手上。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


萧景琰正色:“父皇,不管这个人是梅长苏、或是蔺晨,还是曾进,我们从未议论朝局,儿臣请曾进来当王府西席,皆因公务员考试在即,儿臣深知自己行政能力测验底子差,曾进先生上门说能保我过线,儿臣试了一下曾先生功底,确实不错,这才将他安顿在王府,父皇要是不信,可以随意差人去我府上问。”

誉王:“笑话,你一个五珠亲王,还要考什么公务员?胡说八道也不找个理由!”

靖王不满:“皇兄此言差矣,我虽为五珠亲王,但却也是大梁公务员,仅仅因为不用考试,就对自己放纵,这不仅让那些苦苦复习的寒门学子心寒,也让我的手下瞧不起我。为了能让他们服我,信我,为我所用,我必须要考这个公务员,告诉他们,我之所以能当他们的上司,不仅仅是因为我是父皇的儿子,我也是一个有能力的大梁好儿郎!”

梁帝头疼:“停停停,景桓,行了,景琰考公务员的事,静妃早就跟我说过了。今天的重点不是说卫铮吗,怎么扯到公务员身上了?”

靖王:“卫铮?”

夏江:“靖王知道卫铮?”

靖王:“知道,最近微博上炒的很热,说悬镜司逮捕了药王谷谷主的义子素玄,说他是赤焰旧将卫铮,但是又没有凭据。媒体都抓着这件事想要等夏首尊一个说法呢,有媒体还私信我,我一概不回,只公开说夏首尊定会给他们一个说法。夏首尊,您到底查清了没有?”

夏江:“有一伙不法分子,利用网络黑客技术,将卫铮的案底销了个一干二净,靖王殿下不知情?”

来了,无中生有!

靖王打起精神。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靖王:“为什么我会知情?夏首尊是在暗示什么?如果仅仅因为我自小被养在祁王府上,与赤焰军少帅林殊交好,那么只要和赤焰军沾一点边的事,就要通通怀疑到我身上?”

夏江:“微臣自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这梅长苏,就是这群黑客的首领,他趁臣不备,删掉了卫铮的案底。而这个梅长苏,又化名曾进与殿下曾有师生之谊……”

这是过度推断,靖王见招拆招。

靖王:“笑话,且不说悬镜司有一台超级计算机,数百名网络维护技术人员,夏首尊本人就是以工程师之神出道,有您坐镇悬镜司,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被黑客趁虚而入。难道说,夏首尊的悬镜司并不是什么安全之地?如果悬镜司的服务器和数据库这么轻易的就让人来去自如,那么,夏首尊怎么能保证,之前的案子的案底没有黑客篡改的痕迹,您悬镜司经手的案子,有多少可能是冤假错案?”

梁帝看夏江,夏江冷汗俱下。

夏江:“当时,悬镜司遭遇围攻的时候,微臣去了红袖招。”

梁帝:“被攻击的时候你不在岗位上,去红袖招做什么?”

夏江:“红袖招虽然表面上是论坛,但实际上是一家网络安全公司,我委托红袖招的主管秦般若,趁网络黑客围攻悬镜司的时候,清查网络黑客IP地址,于是,就查到了梅长苏。”

靖王:“原来夏首尊早就盘算好了,素玄是不是卫铮不重要,重要的是清查黑客?”

夏江见梁帝不置可否,信心多了几许:“正是这样!来救卫铮的,一定是与当年赤焰军有瓜葛之人,否则为何来救?”

靖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现在药王谷上下力保素玄,大梁媒体每天质问夏首尊拘捕扣押的正当性,原来这些人都是与赤焰军有瓜葛之人。”

誉王一看风头不对,马上将火力转移:“景琰,你这样百般为那个卫铮说话,为兄也觉得你的动机很可疑啊。”

靖王冷冷的看着誉王:“原来在皇兄看来,坚持国法,就是为逆犯说话。敢问一句,无凭无据,是否应该抓人,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多少天必须释放犯罪嫌疑人?这些在大梁国法中写的清清楚楚,这是父皇亲定的法律!夏首尊凭借其权利,就可以绕过国法吗?”

夏江和誉王同时吸了一口气,他们太熟悉这招打法了,这简直就是把他们最擅长的移花接木之术学了个十成十!

夏江刚想为自己洗白,向梁帝表明忠心,蔺晨却好死不死的开口了。

蔺晨:“夏江大人不妨说说,是怎么捉到我的吧。”

夏江:“红袖招在大理寺找到了你的踪迹,一路追查IP,中间你建立了三面防火墙,可惜技不如人,都被红袖招拆了,这才查到了你的地址。”

蔺晨:“我好奇怪啊,我在大理寺周围溜达,跟你悬镜司有什么关系了?”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不对劲,是啊,卫铮的案底应该在悬镜司,跟大理寺有个半毛钱关系?

夏江只能硬着头皮说:“是臣,臣害怕悬镜司被黑客攻破,将卫铮案底迁移至大理寺。”

“这件事有谁知道?”靖王咄咄逼人。

夏江:“只有臣知道。”

靖王:“那为什么只有夏首尊知道的事情,黑客不光也知道了,还能动手毁掉卫铮案底?”

夏江:“是微臣漏算一步,中了黑客的木马,一时不查,为黑客引了路。”

蔺晨:“夏首尊,不是我说你,您是技术老手了,真的会一时不查吗?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黑客,一切都是你联合红袖招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搞垮靖王顺便带上我这个琅琊阁少阁主呢?”

梁帝来了兴趣:“蔺晨,或者还是叫你梅长苏吧。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夏江是我朝廷的元老,如果你说错了半个字,可不是你网络打几句嘴炮的事了。”

蔺晨抖开扇子:“陛下,草民其实并不知道大理寺有一场黑客之战,也不知道其中有夏首尊的计划。草民的琅琊阁,也有网络安全技术部门,那天技术人员告诉我,琅琊阁的死对头红袖招有异动,于是本着关怀一下竞争对手的心态,草民去红袖招技术部门的外围去探了探,没想到,红袖招的姑娘们集体反扑我,我建了三堵防火墙都不够用,哎,真是……我这个琅琊阁少阁主真是丢死人了。”

夏江问:“竞争对手,好一句竞争对手就把自己的不轨企图推的干干净净。”

蔺晨:“当然不止是竞争对手那么简单了。其实草民冒险去探查红袖招的底,也是最近听见了一些风声。夏首尊,其实红袖招到底是什么背景,您应该比我清楚吧。”


夏江怔住,他没想到除了秦般若,竟然还有人能知道这件事。

他睁大眼睛,瞳孔扩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只要蔺晨把这句话说出来,无论素玄到底是不是赤焰军,或者靖王是否真的勾结了蔺晨,那都不重要了。

夏江浑身颤抖:“住口!”

誉王也有些忐忑,秦般若多年前就跟随她,他与红袖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他一直以为红袖招最大的背景就是自己,但是蔺晨的意思,红袖招另有背景?

蔺晨:“红袖招,为滑族璇玑公主所创。”

梁帝脸色突变,夏江大吼一声,五指成勾,向蔺晨的喉咙抓去,蔺晨一退,隐在护卫的身后。

蔺晨:“它的使命,就是分裂大梁,滑族复辟。”

夏江被护卫阻住,被扣押在地上。

誉王急了:“这是胡说!滑族早与我大梁融为一体,如何分裂,父皇明鉴!”

“别说了!”梁帝盯着誉王,“原来红袖招还有这等背景,是我小看了滑族的公主,这颗棋子,真是埋的够深!”

誉王:“父皇为何宁愿听信一江湖之人的谣言,也不肯相信夏首尊!”

梁帝冷哼了一声:“景桓,父皇不一直是这样吗,宁杀错,不放过。”

靖王突然抬头,与梁帝对视,梁帝目光中带有一丝深意,像是在评价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冷酷现实的令人心惊。

蔺晨咳了一声,将萧景琰的思绪唤回,夏江的结局,必须由萧景琰来执行。

萧景琰的拳头将袍袖攥出了无数的褶子,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击。

“夏首尊越权将卫铮档案调入大理寺,又与一群分裂分子闹出什么黑客大战事件,最后却全都栽在儿臣的头上,儿臣,如何相信夏首尊的话?”

我不攻击你的观点,但是我批判你行为失当,质疑你的私生活,挑战你的立场,扣你三观不正的帽子,以此证明,你不配与我争论。

这就是红袖招的必杀技,暗箭。


萧景琰看着夏江挣扎着,大呼着冤枉被带了下去,负手,安静注视着完全赶不上变化的誉王。

他还有一份大礼,送给他的皇兄。

夏江方一带走,沈追与蔡荃觐见,呈上一份私炮房调查报告。

梁帝看完,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香炉狠狠的扔到了誉王的头上。

誉王被打的天旋地转,跪倒在地上,血从额顶流了下来,灌进眼睛,将视线染红。

“原来大梁的危难,不是天灾,而是人为。萧景桓,你真是朕的好儿子,不,我应该说,你真是玲珑的好儿子。

誉王傻了。

这次仿佛突如其来的宣召,到底是谁的地狱?



第二十集 舆论危机


“别太相信巧合。当你说出的观点与别人不谋而合时,这个观点或许是被人早就灌输给你的。”


——《琅琊传播心理学》作者:蔺晨


望着连脚步都踉踉跄跄的誉王,靖王忍不住伸手去扶。

誉王却狠狠的甩开他。

誉王:“七弟,没想到最后赢的是你。”

靖王神色淡漠:“誉王兄,我从来就没有与谁争过,我只是做我自己,只是,做的更好。”

誉王冷笑了一声,顶着一脸血,离开了王宫。

“靖王殿下,学有所得,融会贯通,在下这个西席没白当。”蔺晨拂去那并不存在的汗,笑容可掬。

“大哥。”萧景琰面对蔺晨反而是谦恭的一退,仿佛还是那个跟在明楼身后的弟弟。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蔺晨问。

萧景琰揣摩了一瞬,终于问出他内心深处的问题:“梅长苏在哪儿?”

蔺晨被这意料之外的问题问住了。

良久,他用欣赏的目光打量了萧景琰一遍:“看来是我低估殿下的眼力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梅长苏?”

萧景琰苦笑着摇摇头:“梅长苏不是林殊吗?”

“原来殿下早就知道,却为何不揭破呢?”蔺晨一时心头五味杂陈。

萧景琰却未回答: “大哥今天既然顶着梅长苏的马甲进宫,想必和小殊也是熟识吧。请代我转告他,离赤焰翻案之日,已经不远了。”

蔺晨稍一皱眉,高湛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殿下,蔺先生,圣人请两位进去说话。”


经历一场大变后,梁帝眉宇间有些阴郁,一瞬之间竟然苍老了数倍。

萧景琰安静的站在阶下,等待着梁帝最终的决定。

梁帝滑动了几下手机,在萧景琰的关注里找到了蔺晨的号,他收起手机,缓缓道:“景琰,朕老了。”

萧景琰没有想到梁帝憋了半天竟然只有这句话,刚要说些什么,梁帝挥手打断他:“这个国家,朕必须交给你了。你回去准备吧,无论你自己怎么想,东宫之位,是一定会落在你的头上的。”

萧景琰立刻跪地叩谢。

“但是……”梁帝指着蔺晨,“我不想让天下人查出来,我的太子与一个营销号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如果你想当这个太子,你就立刻给我取关蔺晨!”


誉王回到王府,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秦般若看着焦急万分,左问右问,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誉王处理了伤口,万念俱灰:“般若,玲珑公主是谁?”

秦般若关切的眼神突然变了:“殿下,您知道红袖招的事了?”

誉王:“你们是滑族的复辟力量,想要脱离大梁独立,不是吗?”

秦般若:“的确,但是我选择了您做主子,您不知道为什么吗?”

誉王:“我的确想知道。”

秦般若:“当年玲珑公主助梁帝荣登大宝,梁帝即位之后,当初许诺给玲珑公主的条件一件都没达成,玲珑公主这才率领我滑族人反叛,却被赤焰军一举剿灭。于情于理,滑族一点错都没有,却落得国破家亡,难道我们不该复仇?”

誉王震惊。

秦般若定定的看着誉王:“作为玲珑公主的儿子,您就是我们的希望。”


“儿臣。”萧景琰一字一顿,“绝不取关。”

梁帝大怒:“你……”

萧景琰:“曾经有人对我说,我有情有义,为什么就是没有脑子。我想父王也想这么问我吧。父王想说,做东宫储君,未来就是大梁皇帝,当皇帝,要万事以国家利益为先,必要时,就要绝情绝义,是吗?”

梁帝:“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做?”

萧景琰:“因为孩儿分的清什么是大梁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如果蔺先生和那个秦般若是一样对大梁怀有异心之人,儿臣绝不悖逆父皇之命。而现在,蔺先生身家清白,私德无亏,只不过是个营销号而已,就算让儿臣名誉受损了,又与大梁何干!”

梁帝:“你的意思是说,朕就分不清了?”

萧景琰这一步踏的极险,他在一步步的探测梁帝的底线,就在这一刻,他双股战战,却咬牙坚持着不臣服于梁帝的威吓。

就这一次,决不能低头。

萧景琰没有再反驳梁帝,只一味重复着自己的决定:“儿臣,绝不取关。”

整个王宫的人都噤若寒蝉,只听得见梁帝愤怒的粗喘声。

高湛也摸不准最后靖王会落得什么样的结局。

突然一个微博提示音打破了僵局,蔺晨不好意思的拿出手机:“抱歉抱歉,我忘了关静音了。”

蔺晨不顾梁帝快要瞪出来的眼睛,迅速翻了一遍微博,扭头就走。

梁帝:“大胆,你去哪儿!”

蔺晨:“皇上不看看微博嘛,你的好儿子反了。”


誉王发表了一篇社论,将当年玲珑公主与梁帝之事添油加醋的写了一番,声情并茂,宛若当年亲观,这是梁帝最见不得人的一段丑事,竟然就这么被堂而皇之的写了出来,署名的还是自己的亲儿子。

梁帝本打算训斥誉王一番,将他囚在王府几天就外放,像献王一样。毕竟是亲生儿子,梁帝是下不去手的。他却没想到誉王本来就是抱着得不到皇位就鱼死网破的想法,想要将他也拉下马。

誉王的这一篇社论一出,引起整个大梁的轩然大波。梁帝感觉自己这个宝座的四脚,正在被一群疯狂的白蚁啃噬。因为当年玲珑公主一事,他坐上这个宝座的正当性已经被完全推翻,暴露在民众眼前的,是一个靠着女人上位,却忘恩负义的男子。


蔺晨回来了,众人纷纷围上去检查蔺晨有没有什么好歹。

蔺晨表情凝重:“誉王反了。”

众人哗然,纷纷打开微博刷新今天的新闻,然后他们看到的誉王的社论。一时间议论声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房间。

梅长苏在一片交头接耳声中镇定的看着蔺晨,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计划,众人也逐渐安静下来。

蔺晨比了一个手势:“下面我说三件事。第一,梁帝当初获取王位手段不正,私德有亏,如各位所见,誉王条陈句句在理,琅琊阁向来光明磊落,此时为梁帝辩护,未免落了下乘。第二、现在誉王是企图分裂大梁势力的代言人,无论他怎么有理,这一性质绝不会变。所以,我们必须将舆论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要警惕有人别有用心扩大攻击范围,误伤了整个朝廷,尤其是靖王。”

梅长苏明白了蔺晨的意思——必须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梁帝个人,而非大梁朝廷这个组织,否则,这将是一次非常严重的思想倒退危机,轻则让大梁朝廷失去公信力,重则引发内乱,民不聊生。

想要平安度过此节,引导舆论的时间,方式,都要拿捏精准,收放自如。这需要非常强大的舆论操控手腕才能做到。

蔺晨和梅长苏相视一笑。

“这一场战役,就是我们胜利的前奏。”


这一场骂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琅琊阁与红袖招无数次交锋,最后互相都亮了底牌,红袖招挑起无数旧事,揭破梁帝治下官吏贪污,鱼肉百姓之事,直言大梁朝廷无药可救。琅琊阁拿出沈追对私炮房的调查进度,直指私炮房一案为誉王作乱,红袖招早有不轨之心,造成无数伤亡。舆论一会儿偏向朝廷,一会儿偏向滑族,网络硝烟四起,大梁子民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思想混乱之情形。

就在两边都陷入胶着之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大梁皇帝欲禅位于太子,而这位太子的新人选,就是靖王。

在这场骂战之中,网民的矛头基本上都对准了朝廷和梁帝,却少有人说半分靖王的不是,不是没有人想扒靖王的黑历史,但靖王在人面前,干净的仿若一张白纸,让人找不到污点。

这一消息,成功转移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对于大多数网民来说,主要责任人的退隐,基本意味着整场事件将要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每一个参与了骂战的网民都得到了满足,因为他们认为,是自己推动了大梁朝代更迭的历史。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每一次发声,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一双手在操控着,他们如同吊线木偶一样,在台前叽叽喳喳的手舞足蹈,却不知道一切戏码都早已安排好。


萧景琰没想到有一天自己面对梁帝时,也会有谈条件的资格。可事实是,他真的有,因为此时梁帝已经退无可退了。

梁帝需要传位给一个继承人来摆脱现在的窘境,而这唯一的继承人,就是他靖王。

当王位唾手可得时,萧景琰却将它轻轻推开了。

“父王,儿臣,有要事禀报。”

梁帝已经不想再纠缠:“说吧。”

“罪犯谢玉被逮捕时,曾招供,当年伙同夏江,栽赃赤焰军,致使赤焰军7万人一夕封号。儿臣这里有谢玉招供原版录音。”

梁帝静静的听着靖王的条陈,满朝文武接连跪地请求梁帝彻查当年赤焰之案。梁帝冷笑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他仿佛看到一只蛰伏已久的幼虎,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爪牙。

“太子。”梁帝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你的这些证据,是谁给你的?”

萧景琰已经胜券在握,他亮出了自己珍藏了许久的底牌:“江左盟盟主,梅长苏。”


第二十一集 论墙的倒塌


“如果社会准备好迎接一种趋势,那么,几乎任何人都可以启动它,可是如果社会没有准备好,谁也奈何不了它。”


——《琅琊文化营销》 作者:蔺晨


苏宅迎来了一位客人,不速之客。

梅长苏开门的时候,他吸溜着老坛酸菜牛肉面,左手还刷着微信朋友圈。

“蔺晨,怎么今天来的这么——”

老坛酸菜牛肉面,连带赠的两根双汇王中王淀粉肠,就掉在了地上。

“景琰……?”

“小殊。”萧景琰站在门口,“你变样了。”

“你为什么……”

“你费尽心机隐瞒自己的身份,不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变成了一条营销狗吗?”萧景琰说,“我等你来认我,等了那么久,你究竟还想把我当傻子耍到什么时候?”

梅长苏:“我自己跨不过去这个坎。”

萧景琰:“你是我的小殊,一个做将军的小殊,和一个做狗的小殊,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贱人就是矫情!”

“你才贱人!”

萧景琰微微挑起嘴角:“你看,林殊还是那个林殊,从来不会因为我是皇子就对我有半分好脸色,名号是改变不了一个人的。”


萧景琰是带梅长苏入宫的,一路上他捉着梅长苏的手,生怕这个人会从眼前溜走。

“放心,父皇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他绝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如何知道我是梅长苏?”

“是我告诉他的。”萧景琰说,“我必须要告诉他,究竟是谁打败了他。这是赤焰正名的开始,我怎么能让你顶着一个假身份入宫?”

梅长苏只忧虑了那么一秒,再抬眼看向萧景琰时,已经带上了全然的信任。

这个靖王,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偷菜的萧景琰了,他是网络上千万粉丝,一呼百应的大V,一座公平与正义的丰碑。

一个已经身败名裂的梁帝,如何能与之抗衡?


梁帝发觉自己确实是该向年龄低头的时候了,他常常听说人老了,就总会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他能轻而易举的拉开四石弓,纵马在猎苑中驰骋一天也不觉疲累,归来时坐在满园梨花之下,与林燮言阙畅饮一番,纵谈天下局势。

如今,王宫梨花依旧,却再也听不见那粗豪的笑声,也闻不到馥郁的酒香。

恍神间,梁帝见到梨树尽头有一人穿白衫,与梨花相映成趣。

再熟悉不过的面容,较之当年之飞扬,多了几分沉稳,几分沧桑。

梁帝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充满了怀念与伤感。

“林殊,你越长越像你父亲了。”


梁帝伸出手,让梅长苏把他扶起来。梅长苏恨梁帝,却不至于为难一个老年人,他将梁帝托起来。

梁帝抖了抖袍子:“朕不想与你多说,也不想解释,朕只来告诉你,赤焰一案朕绝不会翻。”

梅长苏心头怒火一起:“陛下还不认为自己错了吗?”

梁帝嗤笑一声:“林殊,你来给朕上上课,朕到底错在哪儿了?你的赤焰军和北渝激战正酣的时候,我们两国三十万两黄金的订单还在洽谈,我大梁的商团还攥在对方手里,你们打了一个星期,我们的通讯就中断了一个星期,你攻陷了对方1100个网站,重要网站800个,北渝攻陷了我们900个网站,重要网站400个,其中还包括多个付款和交易平台。”

“你还不懂吗,大梁和北渝的关系不是你吃我一掌我还你一拳。如果一场战争打了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到底有什么打的必要?”

梅长苏反驳:“陛下完全可以下令让我们停止攻击,为何却背后捅刀封我们的号?”

梁帝仿佛听见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我下令停止你们攻击?那不间接承认你们赤焰军与北渝黑客互相攻击是朝廷授意?我要为这件事情定性,这件事情,就是一起恶劣的网络黑客攻击事件引发的两国争端。第一,我要让北渝看到,我们的态度是明确的,赤焰军不代表朝廷的态度,所以交易,该谈的还是要谈下去。第二,我要让大梁人看到,网络暴民必须受到管制,如果网络任由你们这群技术宅不受控制的横行,今天你们自称是红客,也许有一天你们厌倦了赤焰军的旗帜,转头又做起了黑客怎么办?我大梁的信息安全,谁来保障?”

梅长苏:“安全?您为了安全,就建了一堵防火墙,把整个大梁围在了里面,外面的人看不到大梁,大梁的人也看不到世界。这是安全吗,这是闭关锁国,自欺欺人。网民可以不用自由思考,但是他们必须有自由思考的权利,他们可以不畅所欲言,但是他们必须有畅所欲言的空间。”

梁帝并没有回应梅长苏的愤怒,他双手背过去,说:“前一段时间,誉王发了一篇社论,听说是琅琊阁和江左盟联手将舆论破坏性压制在了最小的范畴之内,就算是这样,仍旧有不少人质疑我大梁朝廷,意图追随滑族,全力支持其分裂我大梁疆土。”

梅长苏:“这是舆论战争不可避免的损失,但是更多的人,已经看清了局势,绝不会背叛大梁。”

梁帝:“如果有一天我打开了防火墙,你们每天都要卷进这样的舆论战争之中,告诉我,林殊,你们准备好了吗,赤焰军准备好了吗,琅琊阁准备好了嘛?”

梅长苏:“我们时刻都在准备着。”

梁帝:“可是大梁却没有准备好。”

梅长苏从来没有想过梁帝会直接这样把责任认了下来。

“一个自身很强大的国家,是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抨击的。但是一个弱小的国家,却只能树立各种各样的禁忌来维护自身的利益。防火墙的建立,是因为大梁本身的脆弱,最后却必须要由赤焰军和民众来承担后果。”

“当年一场黑客交锋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比如信息安全重要,比如舆论战争的可怕。我想过,我大梁有赤焰军,何曾怕过战争?但是当我信心满满的时候,有一个人告诉我,大梁在网络战场上,除了赤焰军,几乎一无所有。人们都急着发出自己的声音,却根本不管是对是错,网络谣言横行,权威媒体缺失,法律意识淡薄,记者无德,捏造新闻,断章取义,自我炒作,为博眼球连我军派往敌军营中卧底的脸部马赛克都不打!”

“而赤焰军呢,赤焰军只是一群爱国的程序猿,他们能阻挡北渝的代码攻击,阻挡的了人心的动摇吗?”

梁帝见梅长苏默然,继续说:

“这也是我对你父亲说的话。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因为他知道,他自己可以向政治妥协,但是你不能。你和赤焰军,必须要对那堵墙,心怀恐惧与仇恨,你们恐惧自己将要生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你们愤懑不平,才会疯狂的成长,希望有一天能够获得强大的力量,获得话语的主导权,彻底冲垮那堵墙。”

他背向梅长苏,缓缓走向了昔日荣耀无比的王座:“赤焰军的案子,我可以说夏江和谢玉捏造谣言,夸大了赤焰军的破坏力量,但是我不会承认把你们定性为黑客攻击是错,我不承认封号是错,我也不承认建立防火墙是错,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交易。”

“誉王这件事让我看到,大梁的媒体力量已经成长起来,或许是时候了。”梁帝转过身来,指了指梅长苏:“林殊,你就是撬动防火墙的第一个人。”

梅长苏跪地:“臣不想说皇恩浩荡,但臣许诺,墙倒之后,臣必与赤焰旧将,倾一生之力,保护大梁。”

梁帝欣慰点头。

梅长苏站起:“臣还有一事不明。”

“说。”

“当初让陛下下定决心建墙的人是谁?”

梁帝看着梅长苏那双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眼睛,知道这一关还是要过的。

他击了两下掌,梅长苏看着一人从帘幕后走出,面冠如玉,明目朗星,指尖把玩着一柄玉扇,耳骨处露出一段银环:

“林殊,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大梁网络舆情局的蔺少帅。”

蔺晨玩着指甲:“林殊,我有没有说过,无论到哪里,我都是你的上级。”

梅长苏呆立在原地数秒,一股怒火烧遍了他的全身。

“你大爷的。”梅长苏抄起手边一个花盆砸了过去。


梁帝走出王宫,并不理睬身后的乒乒乓乓杂乱的斗殴声。

萧景琰在不远处等待着梅长苏,见到他的出现,萧景琰有些尴尬。

“父皇。”

“景琰,过来。”梁帝招了招手,萧景琰走了过去,突然感觉怀里沉甸甸的,一块玉玺落在了手里,“这个大梁,就交给你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属于他的地方,然后不带一丝留恋的把自己的热血理想,阴谋诡计,一起埋葬在了这里。

属于萧景琰的时代,从这里开始了。


三月后,萧景琰登基为帝。

五月后,萧景琰颁布《网络安全法》,废防火墙。

六月后,北渝公开支持成为流亡分子的誉王,北渝黑客挑起战争,攻陷大梁重要网站290余。

梅长苏坐在电脑前,写下身为梅长苏的最后一条微博:赤焰易帜,长林崛起。

七月后,林殊旧号解封,长林军裹挟着一股红色的巨潮,冲向了北渝黑客。

林殊回归。


【END】




后记:

自从开始连载《营销战争》之后,有好多人来问我是不是学营销的,是不是学广告的,是不是做网络安全的,还有人私信让我做营销狗和微商。能让你们觉得我是搞这些的,真是我的荣幸……

我只是看了一些书,找了一些资料,你们看到的开头的蔺晨的教科书式的话,有些是摘抄的,有些是个人总结的,所以,不要深信……

有些理论如果有兴趣可以去深挖一下,给出写作时候用过的基本参考书:

《黑客与画家》、《乌合之众》、《娱乐至死》、《自营销》、《沉默的螺旋》理论相关论文,《组织中的传播和权力:话语、意识形态和统治》、《媒介论争:19个重大问题的正反方辩论》、《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媒介融合:网络传播、大众传播和人际传播的三重维度》。


写这个同人,最难的是把它和琅琊榜的剧情融合起来。

琅琊榜是一部好剧,但是不是一部好的权谋剧,一部好的权谋剧应该是充满了意外和紧张,但是琅琊榜却仿佛是一个早就预设好的棋局。我开过玩笑,说整个琅琊榜的故事大概就是林殊躺在梅岭等死时候的幻想,因为我跟人吵架之后,晚上也会想想自己舌战群儒口若悬河用嘴炮把对方战到心服口服的场景。

梅长苏的计谋,完全就是靠反派的配合才得以完成的嘛。

所以,为什么不写一个同人,就用这种设定呢?

梅长苏以为自己是下棋的那个人,但其实他只是一个早就被操纵的棋子。

而中央,在下一盘大棋。

整个琅琊榜的故事,就是琅琊阁与梁帝的一场合谋,他们封闭大梁,开始培植自己的舆论公关团队,然后挑选最适合带领这群人去挑战新世界的人。

梁帝是属意誉王的,因为誉王更会操纵舆论。而蔺晨坚信想要操控舆论,首先自己要站得直立的正,而誉王手段虽有,却缺少根基,这一点和梁帝一样。

所以蔺晨找上了梅长苏,把昔日的红客培养成了大V,然后再让这个大V去培养靖王。

其实到最后,蔺晨都在誉王和靖王之间难以抉择,誉王本来更有优势,但是他炸了私炮房。把一道选择题变成了送分题。

靖王登基,是因为他正直,也是因为他有声望,两者兼得者,才是梁帝和蔺晨要挑选的人。

梁帝一开始就知道蔺晨,所以在看到蔺晨顶着梅长苏的马甲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蔺晨已经选定了靖王,所以夏江被抓,誉王被废弃,是梁帝顺水推舟。

最后靖王顺理成章的的登基。

但愿我把这个故事圆过来了。


其实整篇文章前半部分在讲营销,后半部分在讲舆情,夹带了很多私货。万变不离其宗的讲了一件事,如果想要获得营销的成功(或者舆论的支持),要学会发声,要有立场,更要坚守“产品”本身的质量,三者缺一不可。


笔者是个纯嘴炮,并没有什么政治理想和抱负,或许唯一的理想就是想让祖国有一天能成为一个不再畏惧批评的强国,所以禁止带政治观点来和我撕逼,一概不理,谢谢,再见~




2015/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