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第十集

第六集-第十集

第六集 嘴炮言军侯

“信息的竞争主要有两个战场,一个是快速反应战场,在这个战场上,谁先发声,谁赢。另一个战场是观点的战场,这是一个布满杀机和陷阱的战场。”

——《现代信息战: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作者:蔺晨

言小公子,是有名的金陵纨绔公子之一,他出身名门,衣食无忧,每日除了练些父亲丢过来的武学功法,就是去妙音坊K歌,蹦夜店,他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就算他有了,那又能怎样呢,他的父亲从来都不会因为他的进步夸奖他,也不会因为他的不务正业而鞭笞他,言小侯在家里,就像一团空气一样,他的父亲一天到晚的都在炼丹修仙,仿佛过个百八十年,就真的能跨入九天神界一样。

言小公子对自己的父亲是失望的,他甚至不明白父亲到底怎么拿到的军侯这个位置。有一阵子,他甚至是觉得父亲肯定是拿住了皇家的什么阴私把柄,说不定哪天连带着他都要被灭族了。

直到他这天翻到了一篇梅长苏的长微博:《你们说大梁只会严正抗议?告诉你们这群键盘侠我们外使是怎么抗议的》

“当年大梁被三国围攻,有一人绢衣素冠,穿营而过,刀斧胁身而不惧,连轴参加了三国的政论节目,吊打三国大使,舌辩群雄,使三国联盟土崩瓦解。兵不血刃而化边境之危,试问你们这群键盘侠,谁能有此胆色?”

言豫津饶有兴致的把长微博拉到最下面的照片,看到一张他怎么想也想不到的脸。

那是他的父亲,言阙。

言豫津的脑袋像被洪水冲过,混沌一片,然后被冲洗的一片空白。

“我父亲当年,是大梁第一嘴炮?”

言阙明白,不论梅长苏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计划,那都不再重要。当他看见梅长苏的私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后路了。

梅长苏说:“言侯,你私运火药,这是灭族大罪。”

“我不怕死,我要和他一起死。”言阙咬牙切齿,“我要他火葬场午夜回魂炸成一朵烟花闪耀整个金陵上空城外八百里火光冲天烧的都是他飘零的骨灰我要亲自开辆顶级黑色卡宴玩次灵车漂移散尽家财举办别开生面的舞会在他坟头蹦迪。”

梅长苏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那一串串不带国骂也不带标点符号的脏话像弹幕一样穿过了梅长苏的大脑。

梅长苏用了几分钟消化了一下其中的含义,又用了几分钟敬仰了一下言侯的口才:

“果然大梁第一嘴炮,实至名归,但是我想要言侯放弃这次计划。”

梅长苏的屏幕再一次被刷屏了。

梅长苏等了一会儿,趁着言侯喘气的功夫回了一句:

“言侯今日把梁帝炸了,昨日的赤焰旧案,谁来平反?”

言小侯有点忐忑,他刚刚看完梅长苏的长微博,积累了一肚子的问题,想要刨根问底,又怕那个冷面冷情的父亲拂袖而去,他焦躁的在父亲的门口踱来踱去,突然门刷的一下开了,言小侯呆立当场:“爹……爹……我……。”

“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没有跟我要说的话我要去飞升了。”

言小侯刚刚的兴奋被言侯一番话浇的透心凉,他怯怯的收起了那一份赤子之心,转身欲走。

“你等等。”言侯叫住言豫津,“今年过年不用往道观送衣物了,我回家过年。还有,给你的剑法好好练,要是被我发现你荒废了功夫,哼。”

言豫津又惊又喜,整个心都在发热,憋的脸都红了。

“是!”

梅长苏双目无神的从办公室出来,蔺晨刚给琅琊阁的人开过会,抬头看了他一眼。

“言侯怎么说?”

“他答应了。”

“我是问他怎么骂你的。”

梅长苏生无可恋的把自己私信打开,捂着脸递给蔺晨,蔺晨逐条翻了过去:“我大梁的语言,真是博大精深。黎纲,把言侯的私信拿给水军部学习一下,以后吵架给我上点档次。”

就在梅长苏化解了言侯危机的这段时间,网上已经吵翻天了。除了穆王府开的强国论坛目前还把楼之敬的事情压着,其它地方早就硝烟四起了,首当其冲就是红袖招。

太子的人冒上来争辩一句:“这是陷害,摆明了有人要弄楼之敬,这不是钓鱼执法是什么?”

很快这人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就算是钓鱼执法怎么了,他要是自己没存邪念,至于上钩??我大梁依法治国,一向不是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的么,当年楼尚书的案子怎么判,现在还该怎么判!”这一观点获得了无数人的支持。

誉王已经差人去煽风点火准备查楼之敬的产业了,只要在送上刑部之前,尽量的扩大事情的影响力,刑部判的时候,就只能往重了判。

誉王就着秦般若的手机,看了两眼,不屑的笑笑:“你们红袖招的妹子,掐来掐去,怎么还是这套,挖人黑历史,曲解词义,过渡意淫,咬文嚼字,不高级。”

秦般若鼓起腮帮子:“请誉王殿下指教。”

誉王就着火盆烤了烤手:“你知道我们当年输在哪里了吗?输在我们以为公共舆论能够左右法律,般若你记住,舆论只能左右民心,但盖不过国法。”

秦般若的眉眼舒展开来,恍然大悟,她换了IP地址,换了几个马甲,在红袖招开了个新帖。

“楼之敬没儿没女没老婆没小妾,不跟小蜜传绯闻,叫个失足妇女解决生活问题,你情我愿,这都被抓了,我真为他不值!”

蔺晨正在推进着楼之敬案的网络舆论进度,突然“咦”了一下,对黎纲指着红袖招上刚刚发的一篇帖子:“这篇谁发的?去查。”

梅长苏上下扫了一遍:“不错啊,看似是为楼之敬不值,实质在挑衅大梁国法,聪明,水军部什么时候有这种人才了,引荐一下啊。”

“少阁主,琅琊阁没有人发帖。”黎纲冲蔺晨摇了摇头。

梅长苏立刻转过去看蔺晨。

蔺晨深吸一口气:“我猜,是秦般若。”

蔺晨必须承认,秦般若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如果不是她手段太过狠辣,背景有点深,而且两人还有过那么一段不明不白的情史,蔺晨肯定要把她挖到琅琊来。

“这个帖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璇玑公主。”

一个掖幽庭出身的女人,隐忍偷生,一手创立了红袖招。璇玑公主在位时,红袖人才济济,就连掐架都掐的才气纵横。然而璇玑公主却在赤焰一案之后迅速消失,再无踪迹,秦般若代理了一阵红袖招之后,因璇玑公主完全失联,才正式被顶上了红袖版主的职位。要说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关系,蔺晨自然是不信的,而今天红袖招的这篇异常像是璇玑公主笔锋的帖子,更让蔺晨确信了秦般若与璇玑公主的关系。

想到这里,蔺晨用琅琊自产手机给十三先生发了一条信息,因为使用的是端对端的加密技术,这条信息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查到。

“妙音坊上下,不惜一切代价,查出秦般若身份。”

第七集 殿下知道鉴门吗

社交网络的发展,就如同一支交响乐队的建立,起初每个人都渴望发声,他们希望自己的声音被世界听到,这个阶段,网络是一篇混乱的战场。之后,人们渴望圈子,希望能找到和自己的声音相近的人,于是,网络就有了社交,兴趣功能,就像乐队逐渐分出了弦乐组、打击乐组,但是如果想要演奏乐章,他们还需要乐队首席和指挥,也就是网络权威。

——《大梁网络发展史》 作者:蔺晨

当网络大V,起名是个学问,见名如见人,名字就是大V的品牌。

靖王殿下在楼之敬案已经进入一片白热化的时候,改了名字。

新名字叫@耿直的靖王,大家都知道他是个直脾气,也对这个名字没说什么,谁也想不到,不到一年的时间,@耿直的靖王这个ID已经变成了人们心中刚正不阿,正义纯直的代名词。

#关注靖王正三观#在话题榜上停留了足足有四天,被话题吸引而关注靖王的粉丝最终成为了靖王夺嫡的最大筹码。

靖王只要发一条微博,靖王府第二天就会收到无数的外卖鸡腿,这些鸡腿被靖王手下全都送进了苏宅,梅长苏熬夜熬的狠,向来不吃这些垃圾食品,打包全送进了蔺晨那里,于是蔺晨在被间接投喂之下,身材日渐丰腴,这都是后话了。

靖王改名的时机是梅长苏盘算好的。

梁帝新年头疼两件事,一就是楼之敬的案子,谁来审,第二,就是楼之敬的缺谁来补。太子和誉王自然赶紧递上了自己的人选,梁帝心里是门清的,太子和誉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朝臣们也是闻风而动。可是他们好像都忘了一件事,这天下是梁帝自己的,任你东西南北风,梁帝一呼一吸之间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是时候让所有人想起来这件事了,梁帝琢磨。

梁帝翻翻朋友圈,发现静妃刚刚更了一条:【实用家庭推拿——专治朝廷病】

简简单单的“家庭”二字,让早已铁石心肠的梁帝的心间竟然漾起了一丝温情。

“去看看静妃吧。”梁帝说。

梅长苏给靖王发送了一份名单:“这上面的人都是靖王可以结交的。”

靖王半天没有反应。

梅长苏:“殿下,靖王殿下?”

还是没有反应。

梅长苏:“萧景琰,你是不是又去偷菜了!你给我回来!”

靖王抖动了一下。

靖王:“没有,刚刚霓凰郡主找我,说谢谢我上次阻拦越贵妃给她私下里传小黄片。”

梅长苏舒了一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但其实非常简单,霓凰郡主招驸马,誉王和太子自然都推荐上自己的人,霓凰郡主一个都看不上,在这种情形下,越贵妃想出当年太后坑了莅阳公主的那条毒计,借着要和霓凰郡主聊聊家乡,把她加进了一个群,给她手机植了“情丝绕”的木马,趁其不备,开始往霓凰郡主的手机里传黄片。

霓凰郡主顿时冷汗如雨,退出退不了,关机关不上,她知道如果片子传成了,再被太子这帮人宣扬出去,即使自己是被动的,以大梁网上这帮直男癌的尿性,一定会说,好女孩不会无缘无故接收黄片,最后自己必定名节受损。

正惊慌失措之下,靖王就在她眼前出现了。

“霓凰郡主为何如此失态?”

“越贵妃。”霓凰郡主急喘,“她给我传黄片,关不了机。”

靖王殿下把霓凰的iphone6拿过来放桌上,掂了掂自己手里梅长苏刚给的手机,在肾六屏幕上一砸,直接戳烂了霓凰郡主手机的芯片。

“没事了。”

霓凰郡主呆呆的看着自己冒烟的屏幕,又看看靖王殿下手里那部毫发无损连块漆都没掉的手机,直接吓跪了。

“你,你用的什么手机?”

靖王殿下:“一款具有工匠精神的手机。”

霓凰郡主:“……靖王殿下,你突然这么会打广告我有点不适应。”

靖王殿下当然不是偶然出现在霓凰郡主那里的,是梅长苏让他去的,梅长苏只告诉他:“霓凰郡主有难。”靖王甚至怀疑,是梅长苏策划的一切。

但之后靖王只要提一个“梅”字,会紧跟着说。

霓凰郡主立刻炸了毛:“靖王殿下,梅先生心心念念为你好,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对他好,要宠他,不能骗他;答应他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对他讲的每一句话都要是真心。不许骗他、骂他,要关心他;别人欺负他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他;他开心时,你要陪他开心;他不开心时,你要哄他开心;梦里你也要见到他;在你心里只有他。你还有话要说吗?”

靖王:“没……没了。我又不是跟他在谈恋爱,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霓凰郡主:“我不管!我是梅先生的脑残粉,他是一个正直的,善良的,有脑子的po主,你要敢说梅先生一句不是,我就去强国论坛去黑你!”

看着霓凰郡主决然离去,一副纯爷们从不回头看爆炸的架势,靖王心里憋屈。

靖王匆匆浏览了一边梅长苏的名单:“太子和誉王都偏爱招揽段子手和营销号,你名单上的这些人一个都不是?”

梅长苏问:“殿下知道鉴门吗?”

鉴门指的是微博上的一些签约自媒体人,这些人有人居于庙堂,有人身处江湖,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不编段子,不卖淘宝,只专注的干两件件事,凭借自己强大的专业背景知识做鉴定和科普:@金陵刑部在线背后是刑部侍郎蔡荃,专做法律科普,@户部沈追专做金融普及,@道门网-言阙的道家一哥位置无人能动摇,@音乐人纪王贵为亲王,却在音乐界小有名气。

“你让我结交的这些人,粉都不多,对夺嫡有用吗?”靖王不禁问道。

“现在微博是一滩浑水,段子手一时风头正劲,是因为他们会讨人喜欢,喜欢说人们想听的话,让人在闲暇之余,解解乏。但轮到说正事的时候,就没有他们的事了,人们也不会听信段子手的观点,因为他们不专业。”梅长苏说,“殿下记住,能不能左右舆论,不在于他粉丝多不多,而在于他是不是权威。”

靖王心有所悟手指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最后停在了一处,苦笑:

“先生,此人,我恐怕是无法结交。”

“谁?”

“@无敌夏冬姐。”

悬镜司素来不参与党争,皆是一派清流,大梁的特大级要案,都是由悬镜司来查,好不偏颇,庆国公的案子,就是由夏冬查出来的。虽然都是品性正义之人,夏冬与靖王却如两条平行线一般,永不相交,原因就在于当年赤焰一案的分歧。夏冬认为当年赤焰军行事如暴民豪无二致,奈何自己的夫君是赤焰前锋,夏冬也不好指手画脚,然而赤焰一夕之间全军覆没,自己的夫君也此后再无声息,夏冬悲愤之下,只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赤焰军。靖王如何肯让赤焰军背这口锅,两人从此分道扬镳。

 

梅长苏知道靖王的难处,他不着急,他知道,只要能解开夏冬的心结,夏冬自然就能变成靖王的人。

“这些名单上的人,不用委屈陛下招揽讨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靖王殿下只要做好一件事,他们自然会依附殿下。”

“什么事?”

“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靖王殿下看着梅长苏给他留下的这段话,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于是靖王麾下小将列战英,经过靖王的房间时,就听到从里面传出的,杠铃一般的笑声。

梁帝闭着眼睛,静妃的小手敲打在他的后背上,让他觉得一天的疲乏都渐渐散去,他舒服了,这才想起静妃:“你辛苦了。”

“此乃妾身本分,谈什么辛苦呢。”

这低眉顺眼,温柔体贴的女人,触动了梁帝心上那根柔软的弦。

“你平时在宫里一个人,不像皇后和越贵妃,身边都有孩子陪着,景琰常在外面巡防,没什么怨言吧。”

静妃有些惶恐的低下头:“景琰是什么性子的人,陛下是清楚的,要是哪天您不让景琰出去巡防了,他倒要觉得自己不受重用了呢。”

梁帝听着非常顺耳,忍不住又多拿此事聊了聊:“听说景琰开微博了。”

“是啊,今早还改了名字,叫耿直的靖王。”

“哈!”梁王大笑一声,“是他,这是景琰的作风。”

梁王心想,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正缺一块像景琰这样水火不浸的铁板,牢牢的插在太子和誉王中间。

梅长苏知道,萧景琰只要一改ID,过不了几日,梁帝那边必有动静。而他这里,也该动手了。

梅长苏翻开两块牌子“刑部”和“礼部”,敲打蔺晨。

“蔺大阁主,选一个吧。”

蔺阁主舔了舔手指,翻了一页书:“不巧,我也有选择恐惧症。”

“那就得找个没有选择恐惧症的人来帮我们选喽。”

两人相视一笑。

远在教武场与霓凰郡主评点士兵功夫的蒙大统领突然打了一声喷嚏。

 

第八集 梅长苏,你的马甲掉了

莎士比亚曾经说过:“玫瑰不叫玫瑰,亦无损其芳香。”

——《琅琊文化营销》 作者:蔺晨

就在为扳倒了楼之敬而欢欣鼓舞弹冠相庆的时候,誉王跌了个大跟头。手下吏部尚书何之敬之子何文新杀了文远伯之子,这一切还被纪王瞅了个正着。

“激情杀人。”秦般若说,纤巧的手指拈了茶叶,放进壶里,加了几个炭块,茶香不久就飘散出来,誉王疼痛的大脑神经终于缓和下来。

誉王琢磨了一会儿:“对,想保下何文新,只能让律师死咬此条辩护。”

梅长苏发来私信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誉王看完,拍桌大笑:“好!梅先生果然是我麒麟臂。”

秦般若斜眼看了誉王一眼,心说麒麟才子和左膀右臂求你分开说好吗,上位者这种胡乱用词的习惯也是醉了,还真当自己是步惊云吗,以后你出去开发布会请一定要先通读我给你写的新闻发言稿好吗,誉王殿下你看看我啊。

誉王殿下真的回头看她了,秦般若马上把自己鄙视的眼神收回去。

誉王殿下说:“梅长苏让我们认罪。”

秦般若:”啊?“

誉王殿下:”还记得以前有一桩案子,庆国公之子车架撞死民女,律师辩护理由为激情杀人吗?“

秦般若:”记得。红袖招开骂过。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但是如果想保下何文新,也只有这一招了。“

誉王殿下:”何文新我们要保,但是自己不能招黑。“

秦般若:“那怎么办?”

誉王殿下:“认罪之后,去做精神鉴定,看,这就是梅长苏给我们出的妙计。”

秦般若眯眼仔细看,一道惊雷贯穿脑海。

“间歇性精神病发作?”

这是一条绝佳的妙计,以退为进,先认罪,然后精神鉴定,千万双眼睛盯着他们,间歇性精神病发作这条鉴定消息一出,一定会引来网民的厌恶性反弹,但是只要让秦般若适时引导,让网民知道,一旦被鉴定为间歇性精神病,将会终生被当做精神病看管,失去自由,这种漫长的折磨难道不比偿命更令人绝望?网民一旦被这个理由安抚下去,誉王不仅能把自己摘出来,还能落得大公无私的名声,然而吏部、刑部都是他们的人,先认罪再把人周转出来,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誉王越发觉得,麒麟才子对自己是真爱。

而此刻麒麟才子遇到了大麻烦——蒙挚。

披了梅长苏这个马甲,林殊自己说不清他是想让人认出他还是不想认出他。蔺晨对这种纠结的心情比较有体验,他说自己在玩网游的时候,披了三重间谍身份,玩的最心累的时候,就希望有人能跳出来指证他,把他杀了,把他拉出水面,亲友对面而不识的痛苦,他很了解。

彼时明楼有阿诚,如今林殊有蔺晨,那个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就是他们避免自己忘记自己的救命稻草。

蒙挚其人,是典型的武将性格,直来直去,脑子动的少,从不玩什么花花肠子,他很多事情都想的少,所以一直凭直觉做事,如果你以为蒙挚很容易被人坑就错了,因为蒙挚的直觉从来没错过。

所以梅长苏刚刚过来打了一声招呼,蒙挚觉得此ID眼熟,然后点进去迅速浏览了一遍梅长苏的微博,发来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林殊?”

梅长苏:“我靠!”

梅长苏筹谋万步,只错了一步,他真的不应该先找上蒙挚,因为跟着蒙挚来的就是霓凰郡主。没等梅长苏否认自己身份,蒙挚和霓凰郡主两个人就拉了一个微博圈子。

蒙挚:“这个人是小殊。”

梅长苏:“我不……”

蒙挚:“根据我带兵的经验,如果立刻否认,分明是欲盖弥彰。”

梅长苏等了五秒。

梅长苏:“其实……”

蒙挚:“根据我带兵的经验,如果反应时间超过五秒,就是矫饰。”

梅长苏:“蒙大统领此言毫无道理,霓凰郡主来评评理吧。”

霓凰郡主从头到尾浏览完一遍梅长苏的微博,跳了上来。

霓凰:“没错,你就是我的林殊哥哥!”

梅长苏:“拜托你讲讲道理!”

霓凰大叫:“女人的直觉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说完发来一条“唱吧”链接。

霓凰那柔软婉转的声音从耳机里一句一句传出,

“西风夜渡寒山雨

家国依稀残梦里

思君不见倍思君

别离难忍忍别离……”

梅长苏听着这首《红颜旧》,吸了两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否认,或者承认,或者单纯的说出一些安慰的话来,话到嘴边几次,却都咽了下去,他嘴唇发抖,切换回语音界面,说了两个字:

“霓凰。”

听见那边的动静,蔺晨头都不抬,递过去一张纸巾。

“我可没流眼泪。”梅长苏在那边轻咳了一下嗓子。

“给你擦鼻涕的。飞流的微博该更新了,我去看看他。”蔺晨起身,将门掩好,拾阶而下,室外檐冰滴暖,雪融沁台,远远一处寒香随风袭来,腊梅盛放,斗寒傲霜。

谢玉的这个年没过好。梅长苏没落在他手上,转而去帮誉王,此为一。楼之敬不明不白的进去了,此为二,要不是他一向装成一副直臣模样两不相帮,恐怕自己也差点折进去。早前庆国公的案子,自己放了线索引夏冬去查,没想到夏冬心细如发,不光坐实了庆国公的罪名,还把自己的放的饵也给查出来了,夏冬当天就在po上发了一条,要爆大料。谢玉找了天泉山庄卓鼎风的水军来匿名举报夏冬以前的有奖转发内容不实,造成夏冬被封号24小时,在这期间内,谢玉本想再有动作,不想夏冬直接发来了一条私信:“侯爷放心,本次的爆料,与你与太子无关,只是想说说这个案子,不用这么着急。”

谢玉一惊:“不知一向不藏私的@无敌夏冬姐 为何此次要卖我人情?”

夏冬回复:“冲我现在还能用聂锋的账号。”

谢玉想了想,是这样没错,当年七万赤焰军一晚上整体被封号,只有聂锋被谢玉保了下来,连带账号和密码给了夏冬,夏冬没有改密码,一直等待着聂锋能够回来,但是年复一年,登陆这个号的IP,只有夏冬自己。

为此,夏冬怨愤当年是林燮和林殊将聂锋拐入了歧途,甚至将怒火迁移给靖王,对此,谢玉乐见其成。

如今,谢玉知道自己已经迈错了一步,他提前暴露了自己是太子那一方面的人,这个秘密虽然只有夏冬知道,但是也保不了多久了。太子这边处于劣势,谢玉必须要扳回一城。从什么地方下手好呢?

谢玉瞄上了礼部的陈元诚。

越贵妃心里苦,她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情丝绕那个木马,眼看就要得手,竟然被萧景琰打断了,事后还被霓凰郡主咬住不放,老对头誉王也凭空出现给萧景琰解围。梁帝不知有什么主意,在萧景琰身上打量了两圈,把现在太子和誉王扯皮官司一股脑的全都推给了萧景琰。而自己就被梁帝冷落了下来。

梁帝的心思你别猜。

而如今,越贵妃找到了可以复位的机会,就在这个祭礼上。她料定言皇后那个木头人是万分不讨好梁帝的,她就是要把梁帝对言皇后的厌恶,变成对自己的喜爱。

谢玉轻轻在梁帝耳边一提,梁帝立刻就想起了午夜枕边的软玉温香,越贵妃那刁蛮的眼角,刻薄的嘴唇,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万种风情。

梁帝喜爱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睛自带美颜效果。

“只是霓凰那边不好解释啊。”梁帝说。

谢玉此时说:“天下是皇上的,皇上萌越贵妃,是圈地自萌,跟霓凰郡主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实实在在说进了梁帝的心坎里,梁帝看了一眼礼部的陈元诚,谢玉也看了一眼陈元诚,陈元诚赶紧给皇上递了个台阶。

“合乎礼制,并无不妥。”

“好,朕想越贵妃了,让她出来吧。”

越贵妃就这么复起了。

梁帝没想到,他这么一句话,将会在学术界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第九集 学术明星周玄清

“当你买了一件新衣服,你会突然发现全天下都和你撞衫,你买了一双新鞋,就会关注其他人的鞋子配色与你是否相同。你在使用互联网,就有所有人都在使用互联网的错觉。当我们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一件事上的时候,我们的视野就会变的狭隘。”

——《琅琊传播心理学》作者:蔺晨

谢玉其实很笨,只是他长着一张老谋深算的脸,当他深深望向你的时候,你总觉得他在盘算着什么东西。

但事实上,他用了他人生的大半部分时间在想老婆。

他想,今天来上朝的时候,听说西市刚进了一批南绣的布料,不知道莅阳会不会喜欢,买买买。金陵刚开了一个西疆小馆,抓炒羊肉赞赞哒,哎,莅阳怕腥,算了。南楚使团要到了,啊,听说南楚最近榴莲都下来了,不知道能不能代购,虽然莅阳一直背着我吃榴莲,但是我还是知道了,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谢玉一直在神游天外,时不时为了表示自己在听就微笑的点点头。

“臣,弹劾礼部尚书陈元诚,多年来,陈尚书视理法于无物。”

梁帝看了谢玉一眼,发现他在微笑。

梁帝心想,谢侯真是个心宽的人。

“祭礼之上太子应抚皇后衣裙触地,越贵妃虽为太子亲母,但于礼法不合,况嫡庶有别。”

梁帝再看谢玉,谢玉一脸笑眯眯的正在点头。

“谢卿!”梁帝咳了一声,谢玉回神。

谢玉看梁帝,梁帝看谢玉,谢玉看太子,太子看誉王,誉王看自己。

梁帝一拍龙椅。

“你们看什么看,你们是来讨论祭礼project还是来调情的!反正deadline马上就要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谢玉经梁帝这么一点马上知道是誉王用祭礼做文章了,他正想着怎么回话,这时候誉王不阴不阳的说:“我明白太子殿下一片孝心,但是祭礼之上不是过家家,越氏虽为你生母,但是现在也是嫔位……”

谁也料不到,一向狡猾的誉王会甘冒被梁帝厌弃的风险行这一步险棋,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太子竟然动手了。

实打实的,在誉王脸上扇了一巴掌。

如果不是手里没纸笔,谢玉想跪地大写一个“服”顶在脑袋上。

“本侯活了40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大脑积水之人。”

莅阳在谢玉门外老远就听见里面摔东西,过了一会儿,停了。

老仆在莅阳身后等着,莅阳回身。

“你找时间跟侯爷说,我刚刚听见他把手机给摔了。你就跟他说,正巧他那土豪金我看着不舒服,下次买玫瑰金的回来。”

“是。”

谢玉重重的坐在椅子上,深吸两口气:“还好誉王这次激进了点,把皇上也给恶心了一把。所以皇上定三日之内,在网上举办一场微访谈,让天下大儒来论论礼法。”

卓鼎风:“那我们现在如何?”

谢玉站起来,手掌重重的压在桌子上:“把誉王请的砖家嘴巴给我封死。”

“你说什么?”誉王摔碎了茶杯,秦般若跪坐在下首,茶水溅上她的裙裾,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她已经不会害怕,但是她还是心慌。

“我们请的几位公知和砖家,都是学界鼎鼎有名的人物,昨天晚上还都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次一定倾尽全力,可是离‘微博伦理’还有一个小时了,太子那边的人全都上线了,我们的几个砖家却说,自己的电脑中病毒了,开不了摄像头。”

“般若,我们为此事准备了多久,事到临头,你只有这些能告诉我吗?”

秦般若咬了咬下嘴唇:“殿下先独自撑些时间,我……我去请梅先生。”

梅长苏对秦般若的到来仿佛料定了一般,他挂着Q让秦般若稍等,说此事自己成竹在胸,接着就挂了个隐身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秦般若哪里坐得住,连抖了几条信息:“先生,请您解惑。”

对方回话:“美人,别那么心急嘛,笑一个。”

秦般若:“……先生请自重!”

梅长苏泡完茶回来,就看见蔺晨一脸淫笑的对着屏幕,再一看自己QQ上留下了无数蔺晨调戏小姑娘的印记。

“蔺晨,你别忘了你现在顶的是我的皮!”梅长苏扣住蔺晨的脖子前后摇动。蔺晨还不忘发最后一句:“么么哒。”

梅长苏踹走蔺晨:“秦姑娘对不住,是我家萌宠占了我的键盘。”

“萌宠?回忆专用小飞流?”

“哦不,比那个肥一点,现在还没开始推广,等过了4月你就能看到了。”

蔺晨一巴掌拍到梅长苏脑袋上:“怎么说话呢?”

梅长苏一缩头躲过去:“你不是看不上景琰那身衣服,要给他去做形象设计吗,怎么这么闲?”

蔺晨打了个哈欠:“衣服都做完以你的名义送到靖王府了。”

梅长苏眯眼:“我很奇怪,明明和萧景琰一起长大的是我,为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你全知道?”

蔺晨闲适的靠在软垫上,扬眉:“因为我是琅琊阁主,你是我手下的营销汪。”

梅长苏哼了一声:“知道三围就已经够奇怪的了,连腿长和腿内尺寸都知道,喂……你们俩不会背着我有过苟且之事吧。”

“这是试探我呢?”蔺晨微笑,洁白的虎牙上都泛着光,他捏着扇骨,一折一折的展开扇子,“梅长苏,我蔺晨想要瞒着你的事,你就算挖一辈子都挖不出来,所以你用不着再试探了,我只能告诉你,这条路走到最后,一定能为你赤焰军昭雪,你走是不走?”

梅长苏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转过头,避过蔺晨那过于危险的目光。

“谢玉雇了天泉的水军堵了你方砖家的路,而我们完全可以另辟蹊径。”梅长苏打下这行字。

秦般若挺直了身体:“愿闻其详。”

梅长苏:“当我们所有人都在为争夺新媒体网络舆论阵地的时候,我们往往会忽略一件最显而易见的事。”

秦般若:“什么?”

梅长苏:“信息传播最普及的方式,其实是电视。”

誉王被一群腐儒书生围困的焦头烂额,明明知道他们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自己却没有丝毫办法,进,一不留神就会落入语言陷阱,退,对方又穷凶极恶咄咄相逼,誉王死咬着牙顶着,他相信秦般若,他相信梅长苏,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低头,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这次低了头,以后就永远没有抬头的机会了。

突然,秦般若上线了,塞给他一条链接。

“这是什么?”

“大梁科教频道百家讲坛的直播。”

誉王来不及细问,直接把直播粘贴进微访谈里。

然后点开一看。

大梁学界大儒,以品评历史而名震宇内,素有学术超女,百家讲坛三杰之称的周玄清老爷子,仙风道骨的立于讲坛。

周玄清缓缓开口:“今天,我们来讲一讲礼法。大家知道,太子,在祭礼上,一直抚的是越贵妃的衣裙,在礼部的沉默下,这件事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质疑。”周玄清一顿,阅尽沧桑的双眸爆发出精光,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背景板上的“论礼”二字仿佛迸发出金色的光芒,将这位当代大儒包裹成金身。

周玄清一字一顿:

“杯!具!啊!”

太子殿下请来的当代大儒里,也有些颇有分量的,但是有分量的却不如周玄清知名,知名的不如周玄清声望高,毕竟周玄清是百家讲坛上混出来的学术大拿,第一个把晦涩的论文史据讲的如同评书一般精彩的大儒,大梁上上下下有崇拜他的,有讽刺他作秀的,但是再没有一个大儒能盖过他的名声。

誉王好笑的瞧着那群腐儒灰溜溜的败走,想象着太子殿下那知道消息之后气急败坏的模样,觉得此时当浮一大白。

可是誉王忘了,人在高兴的时候,就容易犯错。

太子正在气头上,谢玉也不明白,这位早已经不出山的周玄清,怎么会如天降雄师一般,恰恰就在这个当口,论起礼来,还处处捉着他们的七寸打。

就在这时,谢玉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

“刑部,何文新,替死鬼。”

第十集   密道私会

包装的最高境界,在于将“美感”具体化再抽象化。你的包装要将产品无形的内在品质成为看得见的东西,同时它能够激发人类最原始的想象力,让人们潜意识的将你的产品进一步的完美化。聒噪的宣传只能降低客户的购买欲,真正的营销,在于“无形力”。

 

——《琅琊营销铁律15条》作者:蔺晨 

 

谢玉想不明白到底是谁给他发了这么一条信息,卓鼎风的天泉山庄技术员去查,如大海捞针,根本找不到踪影。

这条信息到底是真是假呢?

谢玉陷入了一个怎么走也走不通的死局,他仿佛看到一张网向自己扣下,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撒网的人。

 

梅长苏说:“无论谢玉信与不信,这条线索他必须查下去,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够扳回一盘的机会。他们折了户部,又折了礼部,谢玉退无可退。”

蒙挚恨声:“我大梁朝廷六部,竟然被他们这些官僚当成党争战场,这个朝堂上,到底谁还在踏踏实实的做事!也不知道君上在想什么,难道真由他们这样把朝廷搅得乌烟瘴气吗?”

“皇上?皇上恐怕是心里最清楚的那个。”梅长苏冷笑。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梁帝开了他一天的忙碌,不到天亮就要稳稳的坐在龙椅上,听大小官员述职。他微微感觉到困倦,所以倚在龙椅上眯了一会儿,不久,他被太子与誉王的吵架声惊醒,他的这两个儿子,一个天纵英才,一个八面玲珑,这,不仅仅是梁帝的功劳,也是大自然的馈赠。梁帝咳了一声,安抚了两个儿子,不痛不痒的赏罚一番,只有这样,他们之间的平衡才能不被破坏,梁帝一直小心翼翼的遵守着制衡的规矩。

可是,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正准备退朝的时候,文远伯呼天抢地的拉着一青年男子扑了进来,重重的跪倒在大殿之上。梁帝定睛一看,这不是先前已经打入黑牢,精神鉴定为间歇性精神病发作的何文新吗?怎么好好的出来了?

文远伯:“君上为我儿做主啊,刑部尚书齐敏勾结吏部尚书何敬中,目无法度欲行那偷梁换柱之事,若不是谢侯爷提醒老夫……我儿就死不瞑目了啊!”

齐敏和何敬中被吓软了手脚,颓然跪地。

梁帝把一切看在眼里,想骂,骂不出来,他长叹了一句:

“你们啊,no zuo no die why you try?”

誉王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下朝之后,梁帝想起朝堂上的这些龌龊事,心中烦闷,这时候静妃突然发来一条微信,一张正在冒着烟气的碗,乳白色的汤汁里上缀一点红枸杞。

静妃:“陛下,这是臣妾刚炖好的心灵鸡汤。”

梁帝收起手机,问高公公:“今天是不是景琰也入宫?”

高公公:“是啊,听说静妃娘娘一到靖王殿下入宫的时候,就亲自下小厨房做药膳。陛下今日去静妃娘娘那儿,有口福了。”

舌尖上的梁帝大脑不经思索的就奔向了芷萝宫。

 

靖王穿行在宫廊中,他刚刚整军归家。无论脚步走多远,只有童年的味道熟悉而顽固,就像一个味觉定位系统,锁定了永远牵绊着记忆深处的芷萝宫。有薄皮酥脆的榛子酥作伴,再寡淡的冬日也不会湮灭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豪情。榛子酥,是靖王最热爱的食品之一,寡淡的小麦粉与脆硬的榛子相碰撞,平凡的食材造就非凡的味道,配上热腾腾的桂花汤圆,桂花的甜香加上糯米的滋润,这质朴的美味蕴藏着靖王对甜食的依恋感触……

靖王走进芷萝宫,看见了并不常见的高公公,正要细问,只见静妃从里间出来。静妃娘娘看见他,也愣了,白如葱段的玉指点向他那身刚做的衣服:

“景琰,你今天怎么穿的像个小开一样?”

 

梁帝和萧景琰的父子关系并不好,这个儿子,和他一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下,大大的写着“生疏”二字,景琰不像太子,会邀宠撒娇,也不像是誉王,会揣测他的心意。萧景琰总是最听话的那个孩子,但是“听话”仿佛是景琰对他这个皇帝最深刻的嘲讽,每一次,梁帝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把景琰支出金陵的时候,他看着景琰恭顺退出的身影,只觉得可气。可是如今许久不见,身边也没有一个孝子贤孙,景琰这种总是一声不吭的就顺从于他的孩子,就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时侍卫在外面通传,说靖王来了。

静妃先出去迎,却半天没人进来,梁帝想着,难不成他萧景琰听见自己在屋里,还能转身就走不成。想到这里,梁帝气哼哼的下榻,要出屋亲自教训一下这个不孝子。

“景琰,你……”梁帝突然眼前一亮。

一袭素色,玉带盘腰,云纹绕领,广袖飘飘。靖王就这么突然的闯进梁帝的视线,像是一道刺破了阴霾暗影的阳光,一息赶走了宫内糜烂香气的冬风,一柄所向无前披荆斩棘的利剑。

恍神间,梁帝看见了霁月横空,雪下孤舟。

  

萧景琰这身衣服是从梅长苏那里快递过来的,入手的时候就沉甸甸的,萧景琰不得不承认,这套衣服无论从剪裁,设计,都是满分,厚重却不压身,飘逸却不臃肿,更何况那些精美的纹绣,全方位的满足了他的爱美之心。

没错,作为一个刚刚经历了青春期发育的萧景琰,也是爱美的。

贴身副将列战英可以作证,靖王殿下,其实是个闷骚的狮子男。

但是萧景琰也知道,梅长苏送过来的东西绝不简单,这套衣服上身之后,走在宫里都觉得侍女投向他的眼神都写着“迷妹”二字。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只要装进了对的盒子,给了对的人,海边捡来心形石头也能打动国民女神。

“你这一身衣服,刚做的?”梁帝也就愣了片刻,他只是觉得一向不张扬的儿子突然换上了这么亮色的衣服,有些古怪,但是细看下去,却觉得这身衣服分外合适。

白衣高洁,颇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

萧景琰抬头,突然发现梁帝的打量他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探究的意味。

“是,孩儿看这剪裁的式样不错,各样饰物也都合乎礼制,所以就穿上了,若是父皇也不喜欢……”

“挺好的。”梁帝嗤了一声,“以后就穿着吧,你另外几身衣服才应该丢掉才对。以后穿衣打扮的事情,多去问问你莅阳姑姑。景琰,朕有件事情要你来做。”

“父皇吩咐。”萧景琰毫不拖泥带水。

“齐敏与何敬中的案子,你来受理吧。”

萧景琰受命的那一刻知道,他的夺嫡之路已经开始了。

 

作为赤焰旧人,梅长苏深知一件事:你正在被做成表。

咳,是——

“You are being watched。”

你的邮件,聊天记录,浏览信息,全都可以是可以被随意盗取的,网络信息安全脆弱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梅长苏的身份,梅长苏每次聊天之后的删除清扫工作都异常麻烦,于是他让蒙挚去做了一件事。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任谁也想不到,蒙挚会胆大到用深网开了一个聊天室,用的还是禁卫军的伺服器,他还为这个聊天室起了一个名字——“密道”。

“这个密道只有你,我,靖王可以使用。每一条信息发出后10秒钟自行抹消,阅后即焚。”

蒙挚发过来一串数字,这是赤焰军的暗码,信息中包含了进入密道的方法。梅长苏手指动了动,回敲了一串暗码,然后顺利的接进了深网,跳进了‘密道’。

梅长苏在暗道里到处探查了一番,确实天衣无缝。

“靖王不知道你我相识,蒙大统领最好先避让。”

“哎,靖王早晚要知道的,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会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靖王的。”

梅长苏掂量了一下,觉得蒙大统领说的不无道理,也就同意了。

稍晚一些,靖王上线,梅长苏将靖王拉进了密道。

梅长苏:“这条密道只有你,我能用,我用了最新的加密技术,别人是进不来的。”

靖王:“明白。”

这时突然第三个人登进了聊天室。

“哎呀,这里是哪里啊,我怎么巡逻的时候突然撞进这么一个鬼地方,啊?”

梅长苏深吸气,忍不住对着屏幕怒骂:

“蒙挚你演技浮夸到这个地步,到底怎么在梁帝身边活下来的!”

 

蒙挚的突然入伙,让靖王有些猝不及防,又有些欣喜。同时,他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分量,这条路他不再是一个人孤独前行,却也满载着诸多人的期待。

可是他能够走好吗,这时候他突然怀念起网游里的那段时光,暗夜之中,蹒跚摸索,却尚有一人同行,共敌魑魅魍魉。

可如今这个人在哪里呢,是梅长苏吗?

萧景琰这样思索着,突然副将列战英跑进来:“靖王殿下,刚刚有一个无赖在府前叫嚣,说在路上见到靖王殿下,难以忘怀,非要进府。”

“这种人不赶走,留着过清明吗?”

“赶……赶不走,他武功高强,自己飞进来了。”

萧景琰推开列战英,快步出屋,庭院中,一人傲立,蓝衣翩翩,一纸折扇潇洒的插在腰间,乌发未盘,顶上无冠,耳骨上夹着一段银环,称得上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靖王殿下,在下曾进。“那人听见萧景琰脚步声,微微一笑,朝萧景琰拱手:

“我要做你的西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