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18_守墓人二三事Ⅶ
十·薛西斯管事認真地在薄本上註記之後，命人牽來一隻小豬給我，並對我耳提面命，告誡我千萬別再像哪個還得倒賠他沒人要褲子的諾鄔利鎮民那樣、溜到一半便弄丟了莊園主珍貴的冬季存糧。
「那傢伙哭爹喊娘地找。」管事把布繩放進我手中，「你現在進林指不定還能聽見哀嚎的回音。」
我慎重地點點頭，在那金貴的100G挪動牠尊貴的蹄離開此處前，還聽見其他人小聲的交頭接耳。
「⋯⋯那隻走失的豬可比農奴的命還貴⋯⋯」
「是啊，豬的肉可好吃了，人嘛⋯⋯」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像是禽鳥醫生醫治人類的手法，或者貴族們料理財產的方式。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快步扯著豬隻踏出北門，想離那些八卦越遠越好，但嬌生慣養的100G不太配合我的步伐，東聞聞西嗅嗅，拖拖拉拉地在我撿了根樹枝作勢要打牠屁股時才走進森林。
簡直跟小時候一點也不懂配合的弟妹們一個模樣。
入秋的森林有草與樹濕潤的氣息——還有一絲絲瀰漫其中的怪味——橙黃的落葉被一步步踏過，100G拱著我的褲腿似乎想往偏僻小道進發，但我堅決反對，只好和牠僵持在原地。
對峙途中我還看見同樣接了這份差事的屠夫兄弟在教育他的100G。
兄弟的100G似乎有點貪吃，我看見他正試圖撬開豬隻的嘴——想來我們都為了莊園主的100G鞠躬盡瘁，不讓放風的畜牲們死於非命。
我手中牽著的100G似乎想去找正在被兄弟訓斥的同伴助陣。
我義正嚴辭地說：「不。」
「用這種眼神看我沒有用，我們才認識幾刻鐘。」我加快腳步，把樹枝抽在地上假裝自己抽在豬的屁股上，像趕馬一樣趕牠，「你這樣看著兄弟還想過去，你很勇哦。」
「你再不挪動你的蹄，你等會就要被兄弟宰掉囉。」
「大卸八塊千刀萬剮四分五裂吞吃入腹。」我認真地對著100G好說歹說，那邊的兄弟同樣還在努力不要讓100G吃下怪東西噎死，想來是沒有多餘的心力陪我演一場未來即將快速成真的屠宰戲碼，「懂嗎？」
「懂嗎？」牠停下腳步與我大眼瞪小眼，我只好再問牠一次。
100G的表情充滿困惑和執拗，牠的小眼睛充滿問號，鼻子頂了地板兩下，不知道吸了什麼發出「虫合」的聲音。
怎麼會有豬能發出這種聲音。
肯定是吃到怪東西。我與牠對視，牠這次發出短促的蛤聲，眼神充滿質疑——我看牠完全是不懂。
我嘆了一口氣。
「你豬圈裡那些好康的比這裡更好。」我蹲下來拍拍100G的屁股，最後受不了地把牠抱離地面，以外力的方式強迫牠移動。
「……你意外的很結實耶。」比預想中更重一點的重量讓我踉蹌了一下，我扔掉的那根枯枝被我踩過，發出斷裂的刺耳聲音，像在提醒即將到來的冬日。
我抬腳，掉頭往北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