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硯


  大谷羽鳥在指針規律的響聲下睜開疲憊的眼。

  昏沉的頭腦讓他難得地展露出些遲鈍樣貌來,額上不知何時蓋上的毛巾滑了下來,觸到掌心時是一陣微妙的溫熱。大谷羽鳥並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過臉,視線在床邊趴著的戀人輕闔的眼間停滯。並沒有想太多,於是開口時聲音中的明顯啞意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夕羽ちゃん?

  話音太輕,並沒有將人喚醒。


  昏睡過去以前的記憶正在回籠,大谷羽鳥注意著御神夕羽壓住了的地方,稍稍撐起身子,將折疊整齊的白毛巾垂放進置在床角邊的臉盆。


  呼吸依舊灼燙,他能從中輕易判斷自己並未退燒。


  不過目前,比起自己,他更擔心穿著單薄的御神夕羽會因此而著涼。大谷羽鳥的指尖順著柔順的髮流往下落,輕撫過少女的臉頰,和發著燒的自己相比,御神夕羽的體溫於他是十分舒適的微涼。


  「羽鳥くん?啊……我什麼時候睡著的……你有好點了嗎?現在覺得怎麼樣?還在發燒嗎?」


  御神夕羽在存在感若有似無的碰觸下睜開了眼睛,肩頸因為彆扭的姿勢僵硬酸澀,她不期然地和唇角含笑的男人對視,一連串的問句便也不過問她的意志,擅自溜了出來。


  大谷羽鳥看起來並不好過,唇色蒼白乾燥,平時的遊刃有餘似乎就這麼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熱壓下,御神夕羽探身測溫,手背傳遞來的炙熱讓她有些心慌,她倏地站起身,不容質疑——好難得的強硬作風,大谷羽鳥想,念頭壓過了身體的不適,甚至讓他笑出聲音——將溫度計塞入那雙大手,「我去倒水。」


  御神夕羽的腦中閃過了幾個照料病人的注意事項,以及前陣子男人在她病時妥帖地陪伴,適宜的溫開水,安撫她溫柔的手,攤開的掌躺著白色的圓形藥丸——她和大谷羽鳥的位置徹底對調,「得先吃藥才行。」她參照不久前記憶中戀人的行為,一模一樣的藥丸在她的掌中被往前送。


  瞄見了放在床頭的溫度計上的數字,她在表示堅持下語氣又增了幾分力道。


  大谷羽鳥溫順地點頭,將手伸向御神夕羽,俐落地吞下了藥錠。少女忡忡的眉眼稍稍舒展,又在下一刻染上了疑惑——大谷羽鳥再次遞來了他的手。


  御神夕羽困惑地拿起水杯,可病人並不配合,只是向她搖了搖頭,蜷起了指,再次朝她展開。大谷羽鳥顯然很有耐心,在經過了重新浸染了涼意的濕毛巾、溫度計、甚至是第二顆退燒藥以後,他再也忍不住笑意,御神夕羽收回的指尖被他捉住,得寸進尺地覆上了那雙小手。


  「要的是這個,夕羽ちゃん。怎麼可以猜錯那麼多次?」

  看著女孩耳尖燒起紅意,大谷羽鳥感覺自己被高燒困擾得難以聚攏的思緒終於踏上了實地。


  「夕羽ちゃん會來是因為我的電話嗎?」

  「嗯……接起來以後一直沒有聲音,有點擔心,就擅自過來了。」

  「抱歉,還讓你擔心了。」大谷羽鳥撫了撫御神夕羽的手,「本來只是想告訴你明天我大概不能赴約,」他停頓一會,語調低了又低,歉意明顯,「明明是難得的約會。」


  「……那種事情才沒關係。」羽鳥くん才是最重要的。御神夕羽抿著嘴,那揉進了愧疚的眼神讓她很是彆扭,話語堵在心口,感覺到牽著她的手又緊了緊,因病而產生的溫度滾燙,卻和往常一般給予她無比的安心,她抬眼去,瞧進了那雙好像蘊滿了春日的淺棕眼眸。


  「以後還有很多時間,還有很多機會,所以現在羽鳥只要好好養病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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