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　　

｜噗浪轉蛋

｜齊仁言

　　《灰》

　　他又在顛簸的馬車上起起伏伏，動盪的四周和他的情況皆處成反比，齊仁言眼下的淚痣在近期十分閃耀，那是被淚水給滋潤的表面，是每日、每日他的下眼睫毛最後撐不住時，他會說是推給了淚痣——

　　現在他放眼望去覺得四周盡是灰色，是心中所投射的情境，齊仁言和職業已脫不了干係，所以他日漸覺得世界全是晦暗，他試著讓別人多給他一點錢，會讓自己的工作多一點藉口，齊仁言不覺得詛咒是什麼高尚之事，以此生恨與耗費心力。

　　此行他沒有什麼目的，為的是再換個地方療傷，馬車載著他過了人流來往的教堂，略過了人們的言談中，他是有先簡單的療傷自己，而今來看卻是毫無價值的法術，他已不再感受到活力，所以暗自打算在他想出藉口前，他會把一切都揉擰成煙，不去面對。

　　不過這次他可說是失敗了，那些想像中的煙幕，一點點繞在他的身，有黑有白，更多的是他所覺得的灰色，和他身上的暗紅色來看，他覺得都太過複雜，為什麼命運如此弄人——

　　齊仁言抬頭看著天空，沒有把心中所想脫口而出，小聲道：「天色不太好呢……」

　　天氣沒有依他而言下起了雨，反倒是那烏雲籠罩的天空愈是厚重，他緩緩嘆了口氣，卻也不經思考著，興許會有更大的變化。

　　天色不好就不好吧——他眼神從上往下，落在了行人身上後沒由來地說著：「沒事……沒……關係，肯定會有人收到好運的屏障……」話語間帶著點旁人一眼能看穿的陰鬱，而在下馬車前的一個跌宕，突然震動的感受，他小聲呢喃著：「啊……還是我一個人。」

　　他坐上馬車前，進行了一場於他來說日常不過的交易，拿著錢說話辦事，卻沒想到那委託人的訴求無法構成，一下子反噬到自身身上，齊仁言覺得這肯定還不小心參雜著什麼厄運，大抵是他這些出口成災的日子裡，上天將一些霉運一起送給了他。

　　目的地停在了一間小屋旁，他方才在那個跌宕的瞬間中，猛烈地想起了從前。

　　那個瞬間他審視著這些年的全部事物，好似沒有什麼不一樣，他仍是飽受無情命運的折磨，還是那個一語成讖的烏鴉，而現在他想起的好像是——灰燼。

　　夥伴們的軌跡還在他的記憶裡，倘若那不算夥伴，也稱得上是他認識的人，使他的生命增添一點顏色，不是美麗沒關係的顏色，只要不是灰色。被反噬後的齊仁言有些過多思考，是他在停下馬車前毫無頭緒，又或者說是在那個突如其來的跌宕前，他並不會知道陪伴的能量是非常之大。

　　沒有在外耽擱太久，思路清晰後的他在進屋前說道：「下雨吧。」

　　雨勢猛烈地打著上方的屋頂，聲勢浩大到聽不見每一滴雨之間的空白，只得它們敲敲上方的位置，響起一段不停歇的聲響。

　　齊仁言在這裡只為了療傷，他被反噬的太過，需要在沒人互相影響的區域裡靜養，而今的他是沒有想過的，他會在抵達時被空虛吵醒，會沒有人在陰暗裡抓住他前行，好像是種種意外，他是這麼想著。

　　也想著，一切並不是意外，誰讓上天給他出口便能成真呢。

｜番外

　　齊仁言很久沒座上馬車了，他對於這個記憶太過清晰，被吵雜的孩子們一起丟著，然後還毫無意義。

　　如今一個人的喃喃自語也沒有其他人聽見。

　　他是不知道的，不確定在他剛上車前是不是有被路人聽見，或是他的好多聲「沒事的」聲音，是否有真切地被壓在馬和輪子的行進之間。

　　他不知道就當作沒有，反正沒事的、沒事的，被反噬也是在幫助別人，他說不定擋下了一場大災——是在那個剛上車落下淚以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