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視恐懼

滴答、滴答、滴答。
齒輪轉動,提醒著時間分秒的流逝,水滴墜落在洗手台,從沒平復過的急促呼吸,從沒穩定過的心臟跳動。
死白的光線壟罩在缺乏血色的面容上,尚未整理的鬍渣與凌亂的頭髮讓他模樣顯得更加狼狽,更別說那充滿血絲的眼睛。
莫名的恐慌依然無法改善,維德惱火的深呼一口氣想壓下這些不適感,但雞皮疙瘩與冷冽的涼意依然攀附在皮膚上。
滴答、滴答、滴答。
他死死瞪著鏡子裡的一切,雖然清楚裡面不會出現任何東西,牆上塗滿了血,身上還帶著骨頭,那東西不可能敢出現,但他還是無法控制地吞了口水,手臂因長期壓迫感到麻痺,但維德依然撐在那裡,直到手機傳來的震動才終於讓他放棄抵抗。
低頭閉上雙眼,再次深呼一口氣,手臂終於脫離了禁錮離開洗手台,他大力地甩了甩手,握緊拳頭然後放開,直到血液終於流回掌心才慢條斯理地撿起地上手機,上面顯示了很久不見的號碼,維德挑起眉頭,猶豫了片刻後點開簡訊。
站在火車站的玻璃面前,維德又整理了一次頭髮,原本凌亂散落在臉前的髮絲已經梳理整齊,鬍渣也修整乾淨,眼中的血絲只剩淡淡幾條,再過不久就會完全消失,現在的他與身旁路人一樣,整齊平凡,跟幾小時前那狼狽詭異的模樣截然不同 ── 雞皮疙瘩再次攀上皮膚,維德注意到玻璃上飛來一隻金龜子,他皺起眉頭,口中碎念了幾句髒話,還在猶豫是否要拿出噴劑時,手機的震動又打斷了他,維德接起電話。
「幹嘛?」
「還幹嘛?你一小時間就應該到了!你到底在哪?」
「硬要臨時約的人是你,我有空已經算很不錯了。」維德轉身離開那隻蟲走回街上,電話裡的碎念沒有停下,看來對方沒有要放過自己的意思。
「說能約6點的人可是你!該死準時點很難嗎?」
「唉……所以我才討厭團體活動。」
「你當我耳聾嗎?我都聽見了。媽的所以你到底在哪?」
「你身後。」
大衛轉頭,終於在不遠處見到那金色頭髮的身影,這並沒讓脾氣消一些,他氣憤地走到那人面前,「說真的,如果只有我就算了,你能不能在新搭檔面前他媽配合點?」
「我倒希望他後悔,然後滾得越遠越好。」維德忽略大衛的怒瞪走上樓梯,他聽見身後跟上的急促腳步聲。
「你到底有什麼毛病?他脾氣已經夠好了,你還想怎樣?」
維德忽然停下腳步,這讓大衛險些撞上那人的背,在他想開口咒罵前,維德率先開口。
「想怎樣?」恐水人轉身直視大衛,憤怒讓他五官變的猙獰,但嘴角卻勾勒出笑意,「我都還沒抱怨你丟個拖油瓶給我,還搞亂我行程,現在又開始說叫,你才他媽有什麼毛病?大衛.沃克,我真應該老早就封鎖你號碼。」
「你以為我就該死的想嗎!?誰想浪費一個下午等你這神經病!要不是埃利亞斯的要求我才不想跟你約時間!」
「哈!現在又拿死人當擋箭牌?」
「白紙他媽黑字寫的可清楚,你自己看!」說完,大衛把口袋裡的信封拿出來壓上對方的胸口。
維德打開信件,閱讀的神情從一開始的不屑,慢慢轉變為凝重,到最後只剩下憤怒,「搞屁啊?」
「我說過這是他的要求!還有人願意跟你合作已經是奇蹟了。」大衛無視了對方的怒瞪。
「媽的。」在室外吹著風讓維德開始感到頭痛,最後只能認命的繼續沒走完的階梯。
叮呤呤。
熟悉的溫度與氣味吹拂過臉頰,這裡是少數能讓他安心下來的地點,受到特殊保護的酒館,這大概也是大衛會選擇這裡的原因,他還記得上次的糟糕地點,隨便一個室外咖啡廳,旁邊還他媽大片玻璃窗,最後在昆蟲包圍與精神消耗下大吵告別,維德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老了,怎麼會忘記上次的教訓又來赴約。
「右邊角落那位子。」
沒等維德開口,大衛已經走上前帶路,他原本已經準備好更惡劣的用詞要把人氣走,維德對這很有自信,但當他看到那人是誰後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抱歉讓你久等,這個人就是要跟你搭檔的,叫 ── 」
「不需要。」維德打斷了他。
「嘿!你該死的 ── 」
「我已經拒絕幾次了,你還真不知道放棄這詞怎麼拼是嗎?」他無視大衛的抱怨,走到桌子旁瞪視那『新搭檔』。
但對方只是輕笑出聲,「好久不見。」金色的雙眸彎成柔和的弧度注視著恐水人。
「呃……你們認識?」
「孽緣。」維德不耐煩的回答,他早該猜到的,埃利亞斯特別要大衛來當中間人時就應該要有警覺,哪個經驗豐富的戴環者還他媽需要別人引薦。
「只是沒什麼機會坐下來好好聊。」戴環者隨即補充,並用笑容回應維德投來的怒火。
「那幹嘛還要我來幫忙牽線啊……」大衛並沒注意到兩人間不自然的交涉,只是自顧自地低聲抱怨幾句,「既然你們都認識。卡爾,這是維德.奧斯本。維德,這是卡爾。」
聽到這名字維德不屑的輕哼一聲,「『卡爾』啊?」
「我挺喜歡這名字。」
「現在沒我的事我他媽要走了。」但臨走前似乎想起什麼,大衛又把維德拉到一旁小聲地說道:「就當是為了埃利亞斯,你這次拜託能不能合作一點?」
但維德只給了他一絲溫怒的冷笑,「如果可以,我還真他媽想把那老頭從墳墓裡挖出來問個清楚。」並沒給對方回嘴的機會,丟下話後就直接轉身離去。
「你真的是 ── 」大衛本來還想罵些什麼,但看見往這走來的卡爾,他又把那堆髒話吞回肚裡。
「既然這次終於確定搭檔,要喝點酒慶祝一下嗎?我請客。」卡爾停在維德面前,專心注視著眼前的人,臉上笑意明顯變得更深,
「不需要。」維德聳了聳肩,完全沒修飾臉上的不悅,「我已經吃過了。」
卡爾只是發出一聲輕笑,似乎不介意對方粗劣的藉口,「那下次吧,沃克已經給我你的號碼,再連絡?」
「他媽的什麼?」維德轉身想把那王八蛋給抓回來,但大衛早就逃之夭夭,「那狗娘養的……」
突然,一股溫熱的氣息覆蓋在維德一邊的耳廓上,卡爾低下頭將臉貼在對方臉龐,親暱的低語,「這次我們有很多時間。」
維德推開那高大的戴環者,險些讓自己撞上桌子,在卡爾伸手能扶住人之前,維德又拉開了更長的距離,這舉動讓室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沒事吧?」
而這場鬧劇的罪魁禍首還一副無辜的樣子表達關心,維德皺緊眉頭瞪向對方,「永遠不要聯絡我。」他並不想聽到任何回答,所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吧。
維德刻意加快腳步,選了人多的街道,轉了好幾個彎,直到天色逐漸變暗他才終於走進地下鐵,一整天空腹讓腸胃很不好受,低血糖的暈眩連車子晃動都變的難以忍受,維德閉上眼忍耐著。
他發誓,下次絕對要殺了大衛.沃克。